“喵——呜!”
利爪破空,直扑面门!
“呃啊——!”
萧承煜猝不及防,左颊至额角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快速犁过!
火辣辣的剧痛炸开,温热的液体模糊了他半只眼睛!
他伸手去抓那白色残影,却被雪团灵巧扭身闪过,
反带的自己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重重栽倒在地。
那身勉强还挂在身上的明黄龙袍,又被利爪乘机撕开几道狰狞裂口。
“萧——承——煜!”
三个字,从裴烬齿缝间一字一顿、裹挟刺骨杀意,森然迸裂!
话音未落,剑光如匹练——
却未斩向萧承煜。
而是贯向花辞手腕上那深勒入骨、被暗红浸透的束缚!
“嗤啦——!”
褴褛布缰寸寸崩裂!
却未伤及花辞分毫。
束缚解除的刹那,裴烬长臂一揽,
带着一种近乎要将人揉碎、嵌入骨血的力道,将花辞冰冷、发颤的身体箍入怀中!
熟悉的清冽气息被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掩盖,
却依旧是他崩裂的神魂深处,唯一系命的悬丝。
“阿辞!”
嘶哑破碎的呼唤、熟悉的滚烫气息,
带着战栗和后怕,灼烫的烙在花辞耳廓!
花辞紧绷如铁弦的身体,在落入那熟悉怀抱的刹那——
似强弩终于松了机括,紧绷的脊骨寸寸软化,
最终,乏力的额角重重抵在裴烬剧烈起伏的胸膛。
“影七!影五!”
厉喝如刀锋出鞘!
“在!”
紧随裴烬身后涌入的几人,
如同最精准的杀戮机括,锁链、擒拿手,配合无间,
如铁钳般将捂脸嘶吼的萧承煜双臂反剪,狠狠压制在地!
一侧的影五目光如电,劈手自石壁上取下钥匙!
来不及看他如何拧转,只听“咔嗒”一声机括脆响——
那禁锢花辞脚踝多时的沉重镣铐,应声弹开!
“裴烬——!!”
萧承煜被死死摁在冰冷粗糙的地面,
脸颊伤口的灼烧和臂骨欲折的剧痛,让他面孔扭曲,
他挣扎着,试图仰头,
目光贪婪又怨毒的扫过裴烬怀中花辞袒露的劲瘦腰线,
声音带着挑衅,意图将裴烬彻底拖入疯狂深渊:
“你能碰的…本王也能!”
“这腰…啧啧…细的一把能掐断…”
“那手感…滑的像上好的羊脂玉…”
“难怪你藏着、掖着当个宝!”
“滋味果真销魂蚀骨……呃啊——!!!”
话音未落,惨嚎声尖厉刺耳!
裴烬眼中最后那丝理智彻底湮灭!
怀中人满身的伤痕,萧承煜的污言秽语,交织成焚尽一切的业火!
他抱着花辞的手臂发颤,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剑光只一闪!
没有半分迟疑!
“噗嗤——!”
“咔嚓——!”
骨肉分离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脆声同时炸开!
萧承煜的双腕,自腕骨处被齐刷刷削断!
两只断掌带着喷溅的温热血线,无力跌落!
剧痛如同灭顶海啸淹没萧承煜!
他身体剧烈抽搐,眼球暴凸!
喉咙里余下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
极致的痛苦让他瞬间失声——
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痉挛!
“留活口!”花辞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在裴烬抬剑的刹那,双臂猛地搂紧裴烬腰身,试图阻止他彻底失控。
挥剑的动作因怀中人的贴近,极其轻微的一顿,
那斩落的剑势已无法收回…
可终究还是偏移了寸许,只断其腕,未取其命。
裴烬赤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挣扎的清明…
石室外,兵器碰撞声骤然加剧!
援兵精锐悍然撞上闻腥而动的潜伏死士…
死亡气息顺着洞开的石门汹涌灌入。
“大人!外间的杂鱼交给我们!”
铲子七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脚狠狠碾在因断腕剧痛,疯狂扭动的萧承煜背上,独眼凶光毕露!
“清场!一个不留!”裴烬的声音冰冷无波。
就在这时——
“砰!”
一个佝偻身影被粗暴丢了进来,重重摔在萧承煜断腕旁的血泊里——
是刚刚仓惶逃出去的李医官。
他枯瘦的脸上沾满尘土血点,
废手软摊,抖如筛糠,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地狱景象。
“这老货鬼鬼祟祟想溜!”
袁副将堵在门口,
瓮声如雷,刀疤脸杀气腾腾。
影七垂眸瞥了眼:“正好!一并押了!”
众人正欲合力拖拽废掉的萧承煜和瘫软的李医官……
“喵嗷——!”
一直在萧承煜乱如鸡窝、沾满血污头顶“找乐子”的雪团,
似乎终于对这“鸟窝”忍无可忍,又或是余怒未消。
它极其嫌弃的甩了甩沾血的爪子,
猛地抬起后腿,对着萧承煜的头顶、脸颊,毫不留情一通狂挠!
爪钩带起发丝皮肉碎屑,快如残影!
“喵!”
挠解了气,雪团才优雅跳下。
就在它跃离的瞬间,
“叮——”
一个赤红如血、雕刻着展翅凰鸟的玉佩,
从萧承煜被挠的更加破烂的衣襟内袋滑落,
掉在冰冷地面,在幽绿火光下流转着妖异华光——
是那枚失踪的关键铁证,血凰佩!
雪团琥珀色的猫眼一亮,轻盈落地,低头嗅了嗅,
毫不犹豫叼起那枚比它嘴巴还大的玉佩,
昂首挺胸,迈着矜持而骄傲的小步子,走到裴烬脚边,
再一跃,上了石榻,
将口中血凰佩轻轻放在花辞染血的衣摆上,
然后“喵呜”一声,尾音上扬,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
带着毫不掩饰的邀功得意,尾巴翘的老高,尾尖还愉悦的钩了钩!
这极具反差又大快人心的一幕,让神经紧绷的影卫们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铲子七独眼里的凶光也淡了些,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只通人性的小东西。
这小玩意儿的鼻子似乎比他都厉害!
他才查到这石室,刚布下炸药,这小玩意儿就带着裴烬杀了过来!
“速清残局!押人退出!”
影七厉喝,瞬间拉回肃杀气氛。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
动作麻利,如拖死狗般拽起昏死的萧承煜和瘫软的李医官,迅速退出。
铲子七也识趣缩回门外,守在残破石门几步外,隔绝外间的厮杀之声。
石室内,骤然陷入寂静。
只剩壁龛绿火跳跃的噼啪声,
浓的化不开的血腥气,
以及紧紧相拥的两人…
裴烬微微垂首,下颌抵在花辞冰凉汗湿的额角,
他没有说话,
唯有那环抱着花辞的手臂,在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泄露着他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
影七最后一个退出,目光下意识扫向石榻方向——
昏惨摇曳的绿光下,
那宛如煞神降临、一路强撑浴血斩关的主子,
此刻正小心翼翼的将怀中人安置在的石榻上。
那动作,轻柔的近乎虔诚,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与他方才断腕时的狠戾,判若两人!
裴烬单膝跪在榻前,玄衣早已被肩伤洇开的暗红浸透,
湿漉漉紧贴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他染血的指尖,带着近乎恐惧的虔诚,
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终于,那指尖极其缓慢、极其轻柔的落下、拂过——
那深嵌踝骨、边缘皮肉翻卷,被乌沉铁链生生磨砺出的狰狞烙印;
那颈侧一片狼藉,齿痕深深,几乎将原本两点小痣彻底啮咬抹去的淋漓血痕;
还有…那双曾被他亲手种下追踪蛊的耳垂——
此刻,只余下残破皮肉凝固着暗黑血痂的狰狞豁口!
每触碰一处,
他眼中足以焚天的怒火便熄灭一分,
取而代之的,
是深不见底、仿佛要将灵魂都溺毙的剧痛与噬骨的自责!
那赤红的眼底,
氤氲的水光越聚越多!
如冰封湖面下的汹涌暗流,
最终承受不住那千钧之重!
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滚落!
滚烫的泪珠,
砸在花辞冰冷的手背上…
砸在衣摆的血污上…
砸在石榻上…
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门外的影七心头剧震!
他从未见过主子落泪!
那无声滚落的泪水,
比任何咆哮嘶吼都更令人心头发紧窒息。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用最快最轻的动作,
试图合拢那扇早已残破不堪的石门,
将自己坚实的肩背,挡住那门上的残缺,
把这弥漫着浓重血腥、无声泪水和惊心动魄余温的一方天地,
留给刚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