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透了南疆公主华服下的内衬,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窜升,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苦心经营的最后底牌,竟在无声无息间,被人连根拔除!
甚至连一丝示警都未能发出!
电光石火间,她猛然清醒——
这……这是陷阱!
一个早已为她量身打造、铺就黄泉路的绝杀陷阱!
而她,竟如蒙眼困兽,一步步踏入其中!
“砰——”
一声闷响!
一个血葫芦般的身影,被掼进殿内,骨碌碌滚停在她脚边!
南疆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浑身一颤,心脏几乎停跳!
目光下意识扫过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而扭曲、却无比熟悉的脸——
“煜儿?!”
她颤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不——!”
凄厉的尖啸从喉咙深处迸发,“我的煜儿!”
她似被抽掉了般筋骨瘫软,又像护崽的母兽,猛地扑到在地!
不顾一切的伸手,颤抖着,试图将地上那滩软泥般的躯体揽入怀中。
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冷刺骨的的粘腻!
那湿滑的触感,那浓重的血腥气,粉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煜儿!我的煜儿——”
她声音彻底破碎,不再是尖叫,
而是从灵魂深处被活生生剜出来、带着血肉的悲鸣!
可回应她的,只有萧承煜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破旧风箱被粗暴拉扯般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这垂死的抽气声,似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的很!”
她猛地抬头,那双被绝望和暴怒烧红的眼睛,裹着冻结骨髓的怨毒——
狠狠剜过龙榻上的皇帝,恨不能立刻将他千刀万剐!
“老不死的!!”
“今日,就是你死期!”
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扬起,指尖萦绕起一丝诡异的暗芒,
不顾一切催动那早已种下的蛊虫!
她要让这大煜的皇帝!尝尽这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刘德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在幽暗血光下显的模糊不清。
他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对着龙榻方向,躬了躬身。
就在这一刹!
龙榻上,那具原本“形销骨立”、“油尽灯枯”的“朽木”,骤然爆发!
皇帝浑浊的眼珠精光暴射,似沉睡的怒狮悍然苏醒!
枯瘦如鹰爪的五指,闪电般探出,
精准无比的钳住了南疆公主那只正欲再次催动蛊虫的手腕!
力道之大,使其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
“呃啊——!”
南疆公主猝不及防,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盯住近在咫尺的那张枯槁、却写满冰冷杀意的脸!
“妖妇!”
皇帝声音嘶哑,却裹挟雷霆万钧的帝王威压,
“你真当朕……老迈昏聩?!”
“任由你这南疆鬼蜮伎俩操控?!”
“你…你没中蛊?!”南疆公主瞳孔骤缩,巨大的惊骇让她浑身冰凉,连手腕的剧痛都仿佛麻木,
“不可能!那药…那安神蛊……你明明……”
“安神蛊?”皇帝嘴角扯出一个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朕倒要谢谢你那碗‘安神汤’!”
“若非它,朕又如何能‘安睡’?!”
“如何能看清你这妖妇的真面目!”
“看清朕这‘好儿子’体内流淌的南疆孽血!”
“看清你们母子是如何处心积虑,要将朕的江山、朕的社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目光如刀扫过地上烂泥般的萧承煜,眼中再无半分舐犊之情,只剩被愚弄的怒火与刻骨冰寒。
“父皇圣明!”萧令仪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一把撕开萧承煜残破的衣襟,
那形似细蛇、象征着南疆王庭旁支的青色胎记,暴露无遗!
“父皇!此记乃南疆王庭旁支血脉确凿无疑之铁证!”
皇帝目光停在那刺目的胎记,眼底的怒火与屈辱被再次点燃!
枯槁的身体因极致的暴怒而剧烈颤抖,却再无半分虚弱之态!
他将南疆公主的手狠狠掼开,“妖妇!毒妇!!”
“乱我朝纲!祸朕血脉!朕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南疆公主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石柱,震的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她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老……老东西!你别得意!我南疆王庭的铁骑……”
“铁骑?!”殿门外,一个炸雷般的声音打断她,
“轰隆——!!!”
养心斋所有紧闭的门窗在同一瞬间被从外撞开!
刺目的火光汹涌而入,驱散了殿内的阴霾!
殿外,黑压压的禁军精锐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
玄甲森然,反射着冰冷寒光!
弓弩满弦,箭簇如林!
刀枪并举,杀气冲霄!
将整座宫殿围的水泄不通!
陈劲一身玄甲,手中长剑直指殿内南疆公主!
陈劲身旁,袁锋那刀疤脸上杀气腾腾,
“娘娘说的是那些个想从黑水河古渡那耗子洞里钻进来的蛮子?”
“嘿!真不巧!您那‘铁骑’刚露头,就被咱大煜边军的弟兄们包了饺子!”
“杀的杀,抓的抓,连个报信的耗子都没溜出去!”
“这会儿正捆结实了在天牢里啃窝头呢!”
“您那‘踏破京城’的美梦,趁早醒醒吧!”
这话让南疆公主如遭万钧雷霆轰顶,颅腔嗡鸣!
喉头腥甜狂涌,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心头热血狂喷而出!
脸上那最后那丝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与死灰!
眼中所有的疯狂、算计、不甘,怨毒……
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湮灭,
只剩无尽的、死水般的绝望与灰败!
倚在冰冷石柱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再也支撑不住——
不受控制的、一寸寸的向下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爱子!大军!半生图谋!
她苦心孤诣、忍辱负重经营的一切……
尽付东流!
殿内残余的几名南疆死士,眼见大势已去,
眼中凶光一闪,不顾一切的暴起,扑向龙榻方向!
“护驾!”
陈劲厉喝!
“咻咻咻——!”
禁军弓弩手冷酷无情的齐射!
劲弩破空,带着死亡的尖啸!
负隅顽抗的死士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枯草,被密集的箭雨钉死在冰冷的地砖上!
短短几个呼吸,殿内最后一丝抵抗的声响便被彻底湮灭!
死寂,重新笼罩了养心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