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炭盆烧的正旺。

    花辞裹着厚厚的狐裘毯子,

    只露出半张脸,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小片疲惫的阴影…

    似乎快要在颠簸和暖意中沉沉睡去。

    裴烬坐在他身侧,目光沉沉,如同幽潭,

    落在花辞微蹙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唇上。

    “冷么?”

    裴烬低声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放柔的试探。

    花辞眼睫颤了颤,并未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细微的动作牵动了毯子,露出一点光洁的颈侧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打斗留下的残红…

    裴烬的眸色深了几分。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的替花辞掖了掖毯子,指尖却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拂过他颊边散落的碎发,最终停留在那处血色,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擦拭,仿佛要亲手抹去所有外来的印记。

    “脚踝和手腕…可有伤着?”

    他问的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花辞耳廓。

    花辞身体几不可察的绷紧了一瞬,终于缓缓睁开眼。

    双眸带着快要睡着的迷蒙,映着炭火跳跃的光点,

    对上裴烬近在咫尺、专注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目光。

    “没…我都没使全力。”

    他声音有些低哑,下意识的想偏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注视和指尖的触碰。

    裴烬却不容他躲闪,指尖微微用力,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奇异的温柔,

    将他的脸轻轻转回来,正对着自己。

    “让我看看才放心,影七说你一人放倒整个大厅的人,动静不小…”

    一边说,一边手作势要去掀开裹着花辞的毯子,“动作大,易引发旧伤。”

    “裴烬!”花辞猛地按住他伸过来的手,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急切,“别…真没事!”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炭火“噼啪”轻响,空气里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紧绷。

    裴烬的目光锁住花辞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洞悉一切的弧度。

    他反手握住花辞按着自己的手,十指相扣,指腹在他微凉的手背上缓缓画着圈。

    “阿辞,”

    他的声音放低放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磁性,

    也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失落,“你又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花辞喉结滚动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握的更紧。

    他垂下眼睫,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更浓密的阴影,

    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藏匿其中,然后低低开口:“没有…”

    他的否认听起来毫无底气。

    “这几日连‘安神’吻都讨不到了,”裴烬步步紧逼,身体又挨近了些,

    几乎将花辞困在自己与车厢壁之间,

    气息将他完全笼罩,“睡觉时挨着一点都不行,连目光都不愿多停留片刻。”

    “方才…更是碰也不让碰。”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份“失落”被放大,

    “阿辞,你那时也是骗我…说不厌恶我…”

    “其实,心底是厌恶的…对不对?”

    花辞只觉裴烬又开始莫名其妙,可又说不清这莫名的重点在哪里……

    炭火把脑子烤的有点混沌,温暖的包裹和昨夜的疲惫让困意汹涌反扑!

    车厢外,影七打了个哈欠,心想:

    主子哎您可行行好吧!

    您那八百个心眼子精神的睡不着,也好歹让人家花小将军睡会儿!

    一晚上东奔西走已经够累人了!还得强撑着精神回答您这些绕来绕去的问题?!

    这是要绕晕谁?反正自己在外面听着都晕!

    车厢内的裴烬仿佛没察觉花辞的困意,

    甚至好整以暇的拿起铁钳,拢了拢盆中的炭火,让暖意更旺,

    橘色的火光跳跃在他侧脸,明明灭灭,

    花辞只觉眼皮重若千斤,意识像沉入温水……

    裴烬没完没了的、带着催眠般节奏的追问,竟有点像李嬷嬷念经般的絮叨——

    催眠咒似的!

    看着花辞越来越沉,几乎要粘在一起的眼皮,

    裴烬的声音适时的放缓,唇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倾身,温热的唇几乎贴着花辞的耳廓,

    声音压的更低,吐字却比刚才清晰百倍,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阿辞…城北王记的桂花糕,甜糯软香,好不好吃?”

    花辞迷迷糊糊,鼻腔里似乎真的嗅到了那诱人的甜香,

    下意识的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城南李记的虾饺,皮薄馅足,蒸的透亮,好吃吗?”

    裴烬继续,声音如同羽毛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

    半睡半醒的花辞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仿佛那鲜美的滋味就在舌尖,

    含糊的应着:“…好!”

    “红果子酸酸甜甜,小红果果咬一口汁水四溢…”

    裴烬的声音温柔的像哄着要快睡着婴孩,

    看着花辞快要垂下的脑袋,大手稳稳的托住他的脸颊,让他温热的脸颊贴在自己微凉的掌心。

    花辞嘴角无意识的向上弯了弯,

    喉间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吞咽口水的咕哝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好吃!”

    裴烬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动作极其轻柔的抽出花辞发间那根简单的玉簪,任由墨色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

    修长的手指探入发间,缓慢而温柔的梳理着被炭火烤的微热的发丝。

    这是他临行前为花辞挽发时“不经意”发现的软肋——

    花辞最受不住这样被人顺毛似的安抚,尤其是困倦时,

    顺着顺着,警惕便会土崩瓦解——

    乖顺的如同被捋顺了毛的猫。

    果然,花辞舒服的眉眼舒展,鼻息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几乎完全倚靠在裴烬掌心和臂弯里,

    裴烬俯的更低,温热的唇几乎贴上花辞的耳垂,

    声音柔的到极致,带着诱人堕落的磁性,

    “那…烬哥哥…好吃吗?”

    花辞鼻息间哼唧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满足感——

    “嗯!”

    裴烬耐心的、像最狡猾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最后的踏入陷阱,

    指尖梳理发丝的力道依旧不疾不徐,

    “嗯…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花辞感觉自己被温暖的炭炉和更温暖的怀抱包裹着,

    眼前仿佛堆满了诱人的桂花糕、晶莹的虾饺、红艳艳的小果子…

    发丝被温柔抚弄带来的极致舒适感让他沉溺其中…

    这时,那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又在问:

    “烬哥哥…到底好不好吃?”

    他嘴角弯的更深,几乎是无意识的、带着全然的信赖和迷糊的肯定,点头嘟囔,

    “…好吃!”

    甚至感觉嘴角差点溢出口水,他本能地咽了咽,仿佛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裴烬眼底瞬间燃起灼人的火焰,得逞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更加轻柔的将花辞的头更安稳的靠在自己肩上,手臂微微收紧,

    将人完全圈在怀中,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

    “那现在…吃口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