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半跪在药浴桶旁,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水烫不烫?”

    “药浴结束,过去和伯父一起商讨救人事宜…”

    他并非专程过来“提示”——

    而是以“检查外围影卫布防情况”为由,

    短暂的避开了花正锋那双能穿透人心的锐利目光,绕到了这个独立的小冰洞,

    心底那份隐秘的焦灼,只有靠近这氤氲药气中的身影,才能稍稍抚平。

    花辞睁开眼——

    水汽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湿漉漉的,澄澈如初融的雪水,

    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像乖巧等着主人抚慰的猫,

    亦或是双亲近在咫尺带来的无形安定,今日的花辞显露出一种少有的温顺,

    卸下了惯常的倔强棱角,一种近乎依恋的柔软气息无声弥漫,

    他摇摇头,

    “不烫,刚刚好,”

    “薛神医的药,劲儿大,但很舒服。”

    他微微动了动被裴烬拢在干燥温热掌心里的右腕,

    那处新长好的皮肤薄嫩敏感,被裴烬指腹的温度熨帖着,

    传来奇异的安心感,“这里暖暖的…”

    裴烬的拇指下意识的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摩挲,动作轻柔的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他感受着指下平稳的脉搏跳动,那是生命鲜活流淌的证明,

    这细微的、被允许的肌肤相亲,成了他此刻在花父审视风暴下唯一的慰藉和锚点,

    抬眸看向花辞被水汽蒸腾的嫣红的唇色,喉结几不可察的滚动,

    然后强迫着自己移开胶着在花辞脸上的视线,

    拿起另一块吸水的软布巾,声音放的更柔,

    “头发湿着,寒气重,擦干了再去。”

    他开始专注的、极其耐心的替花辞绞干湿漉漉的长发,

    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乌黑的发丝间,动作温柔的近乎缠绵,

    花辞安静的任他摆弄,感受着头皮传来的温柔力道和裴烬身上清冽的气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水波轻荡和布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却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亲密与安宁。

    这份在父母眼皮底下的隐秘亲昵,带着一丝禁忌的甜蜜,

    让花辞的心跳也悄悄快了几分,耳根染上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微微侧头,让自己的发丝更贴合裴烬的掌心,

    无声的回应着这份缱绻……

    待到长发干透,裴烬才依依不舍的停手,

    替花辞披上厚实暖和的里衣和外袍,仔细系好每一个扣子,将人严严实实的裹好,

    “走吧,伯父他们该等急了。”

    他扶着花辞站起身,指尖在他腰侧短暂而有力地停留了一下,

    带着不容置疑的灼人温度,仿佛一个无声的标记和支撑。

    花辞点头,被裴烬半护在怀里,

    一同掀开兽皮帘,走回主冰洞……

    两人身上还带着药浴的暖意和淡淡药香,

    挨的极近,气息交融,

    仿佛自成一体,隔绝了外界的冰寒。

    主冰洞内,气氛肃然。

    篝火跳跃的光芒映照着几张凝重的脸。

    一张由巨大平整冰岩充当的简陋桌面上,摊开了几份至关重要的图纸。

    一份是花正锋凭借旧部情报和自身经验绘制的、标注了祭坛外围几条隐秘路径和几个疑似暗桩的线路图,

    笔触粗犷有力,带着战场统帅的实用风格。

    另一份则是薛神医凭借当年冒险潜入的零星记忆,结合裴烬手下影卫近日冒死刺探的点滴信息,

    由裴烬亲自执笔拼凑出的北海祭坛核心区域草图,

    虽然细节模糊,但祭坛主体结构、血凰台位置清晰可见。

    最详尽的是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影卫观察记录下的守卫轮换时间、巡逻路线、以及几个被发现的固定哨点。

    裴烬扶着花辞在冰桌旁坐下,自己则站在他身侧,

    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指点在祭坛核心——

    血凰台的位置。

    “守卫最松懈的时辰在子夜交班,前后约有半盏茶的空隙可利用。”

    他声音沉静如水,分析着局势,

    “但祭坛核心区,尤其是血凰台周围,始终笼罩着南疆秘术加持的‘惑心虫’暗哨,”

    “无形无质,非人力目力可察,一旦触发,惊动的是整个祭坛的防御中枢,届时所有退路都会被瞬间封死。”

    薛神医裹着厚厚的兽皮,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张核心草图,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那鬼地方邪气冲天!只有祭台下方,利用万年冰层开凿出的巨大水牢,才能作为那么多活祭‘圣女’的‘容器’。”

    “兰茵那傻丫头,定是和同批被选中的少女一起,被关在血凰台正下方的水牢深处!”

    他枯瘦的手指戳向草图水牢的位置,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后怕和愤怒,

    “当初老头子我为了采一味冰窟奇药,差点折在那里!”

    “那‘惑心虫’…无声无息就钻脑子,啃噬神智,比最毒的蛇还阴险!”

    花辞新愈的右手腕依旧被裴烬自然的拢在掌心,

    用体温持续熨帖着,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凝神细看地图,双眸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迅速捕捉着每一个关键节点,

    “强攻绝不可行,一旦惊动守卫,他们极可能立刻启动祭祀,屠杀‘祭品’保全秘密。”

    “必须兵分三路:一路需水性极佳者,秘密潜入水牢救人;”

    “一路在外围精准制造混乱,引开守卫主力,制造时间差;”

    “最关键的是第三路,必须有人能压制或避开那些秘术暗哨,否则潜入者未到水牢就会暴露。”

    他抬眼看向裴烬,语气坚决,

    “潜入水牢,非我莫属。”

    “我对南疆刑讯手段和牢狱构造有切身体会,身形也相对灵活,不易引起过大动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刚拔除‘忘川引’毒根,心神与体力都需静养,不宜涉险潜入。”

    裴烬眉头瞬间蹙紧,眼底掠过一丝沉郁的抗拒,

    薄唇微动,反驳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

    “哗啦——”

    冰洞厚重的兽皮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