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大煜皇帝子嗣艰难,一直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却从未想到竟是如此缘由!
原来这才是皇帝对南疆既利用,又极度忌惮的原因。
“所以,”花辞的声音依旧冷静,
“南疆协助皇帝削弱我花家,拿下玄甲军兵权,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交易?互相利用罢了!”
萧承煜嗤笑一声,
“皇帝想借南疆的刀除掉心腹大患,永绝后患。”
“而我的母亲,则借此机会,用我这个亲生儿子,换掉了皇帝那个早夭的、病弱的三皇子!”
他得意的补充,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身份”扭曲的执着,
“我,萧承煜,身上流淌着南疆王族最高贵的血脉!”
“却顶着大煜三皇子的名头,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长大!”
“那死老头他根本不知道,他精心培养、用来制衡其他势力的‘儿子’,就是南疆埋在他枕边最深的一颗钉子!”
“一颗注定要颠覆他萧氏江山、复仇的钉子!”
他站起身,脚步刻意放慢,带着一种表演般的从容,却掩饰不住内里的躁动,
“他利用南疆,南疆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削弱花家,拿下玄甲军,表面上是帮他稳固军权,实则是为了扫清南疆称霸路上最强大的绊脚石!”
“也是为了让我这个‘三皇子’,将来能更顺利的接手一个被掏空了军力的江山!”
“可惜啊,”萧承煜的语气陡然转冷,温柔的面具彻底碎裂,带着无尽的怨毒,
“裴烬!还有你!花辞!你们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让我身份暴露,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押回南疆!”
他抬起手臂,五指猛地张开又狠狠攥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天不绝我!王庭需要力量,需要我这个拥有大煜皇子身份和南疆血脉的继承人!”
“秘库中珍藏的‘化生续骨膏’和巫蛊秘术,可以为我接续断臂!即便不是血肉之躯,但这力量……更加强大!”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花辞:
“花辞,看到了吗?这就是南疆秘术的力量!化腐生肌,断臂重生!”
“血凰大典之后,我们将拥有更多信徒,掌握更多、更强大的力量,足以横扫天下!”
“大煜那个阴险毒辣的皇帝,裴烬那个毁我手臂的小人……他们都得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
“花辞,跟着我!”
“告诉我玄甲军虎符的下落!以你的才智和身手,以我的身份和力量,加上南疆的底蕴,这天下唾手可得!”
“南疆秘术亦可助你修复手腕旧伤,甚至……获得更强的力量!就像我一样!”
他再次抬手,那只精金与阴沉木构成的手,
带着一种混合了病态温柔与绝对掌控欲的姿态,
试图触碰花辞的脸颊。
那冰冷的金属指尖,距离花辞的皮肤仅毫厘之差,带着亵渎的意图。
花辞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冰冷刺骨,厌恶毫不掩饰:
“共享江山?”
“萧承煜,你和大煜皇帝有何区别?一样的虚伪,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背叛、杀戮……这就是你所谓的‘天下’?”
“区别?”
萧承煜的手僵在半空,戾气翻涌,
“区别在于,我至少敢作敢当!”
“不会像那个伪君子,一边利用南疆,一边在背后捅刀子!他以为他坐收渔翁之利?”
“他以为他躲在龙椅上,看着我和裴烬斗的你死我活,他就能稳操胜券,最后出来收拾残局,接收南庭的‘遗产’,”
“甚至可能连裴烬那点残余的力量也想吞掉?做梦!”
就在这时,冰室侧后方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冰壁,无声的滑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深紫色繁复祭司袍、脸上绘满诡异油彩的老者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正是之前在祭坛主持仪式的大祭司。
他对着萧承煜微微躬身,
“殿下,大煜那边的‘使者’又传来了密讯。”
大祭司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都嘲弄,
“依旧是催促我们尽快解决‘内患’,并‘提醒’殿下莫忘约定,待殿下掌控南疆之力后,需‘助’他清除朝中最后的不谐之音。”
“呵,还是一如既往的精于算计,妄图空手套白狼,坐享其成。”
萧承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
“看到了吗,花辞?这就是你们效忠的皇帝!阴险、凉薄、过河拆桥!”
“当年出卖裴烬的母亲换取王庭支持时是如此,对我姨母亦是如此!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血脉!”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扭曲的同病相怜和报复性的快感。
花辞的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出卖裴烬的母亲?!
萧承煜捕捉到花辞眼中那瞬间的震动,脸上立刻焕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红光,
他踱步到大祭司身边,仿佛在分享一个极其美味的秘密,
声音却清晰的,一字一句的传入花辞耳中,
“大祭司,你说,当年那位拥有特殊血脉的南疆医女,裴烬的生母,是怎么落到王庭手里的?”
“真的是她思念故土自己回去的?还是……”
“有人为了更大的利益,将她作为一份‘厚礼’,秘密送回了南疆,换取王庭在某些关键时刻的‘鼎力支持’?”
“比如……助他稳住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他的语调带着恶毒的诱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花辞的脸,像在欣赏对方痛苦的表情。
大祭司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嘶哑低笑配合:
“殿下明鉴。那位医女的血脉对王庭秘术研制至关重要。”
“若非‘贵人’相助,她隐姓埋名躲在大煜,我们还真不容易找到。至于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那位‘贵人’得到了他想要的至尊之位,王庭得到了珍贵的‘钥匙’。”
“只可惜,那医女性子太烈,宁死不屈,在水牢里受尽折磨也不肯吐露半点她研究出的、克制王庭秘术的心得,最终血脉枯竭而死……”
“啧啧,倒是可惜了那身好血,那难得的血脉啊!”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扎进花辞的耳中!也扎进花辞心中!
萧承煜满意的看着花辞紧抿的唇角和眼中翻腾的怒火,他误以为这是对大煜皇帝的愤怒,
脸上那份伪装的“温柔”再次浮现,却比之前更加扭曲、更加令人作呕。
他走回花辞面前,俯下身,距离近的能看清花辞眼中自己的倒影,
语气再次放“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哄骗般的腔调,
“花辞,现在你明白了吗?大煜皇帝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他负了我姨母,害了裴烬母亲,构陷了你花家!”
“我们才是一起的!”
“裴烬?他不过是皇帝用来制衡我、最后也难逃兔死狗烹命运的另一把刀罢了!”
提到裴烬,他的声音又不自觉的绷紧。
“跟我合作,告诉我虎符的下落,我们联手杀回京城!杀了那老不死的!”
“用他的血,祭奠亡魂!然后,这锦绣河山,你我共掌!”
“南疆秘术将助我们成就前所未有的伟业!”
“想想吧,化生续骨,起死回生……这将是属于我们的神迹时代!”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目标明确,是花辞被赤金流苏耳饰遮挡的、留有疤痕的耳垂。
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如同镣铐般的掌控欲,
那只精金手指,冰冷、坚硬、象征着非人的力量与扭曲的占有,缓缓探向那脆弱的伤痕。
冰室封闭,奢华而压抑。
夜明珠的光线在萧承煜脸上投下诡谲的明暗阴影,
狂热、仇恨、欲望与那层精心编织又随时会崩裂的“温柔”扭曲融合成一张极致危险的面具。
大祭司如幽灵静立,浑浊目光如冰冷爬虫在花辞身上逡巡,监视着这场精心布置的“说服”。
皇帝在幕后冷眼观局,坐收渔利……
裴烬在冰谷人潮中焦灼搜寻,心如油煎……
而花辞,被困于这华丽而冰冷的囚笼中心,直面血淋淋的真相与裹着蜜糖的、来自深渊的疯狂诱惑。
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深重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仿佛风暴前的死寂。
他不再躲闪那只伸来的、冰冷精金的手指,
只在那非人的触感即将贴上流苏耳饰、触碰到旧日伤痕的瞬间,
用平静到近乎诡异、冰冷到冻结灵魂的语气,低声问:
“虎符,你想要,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