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膜拜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几乎要将冰砌的祭坛掀翻。
猩红血光如同凝固的血液,将花辞的身影彻底包裹、吞噬,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裴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眼睁睁看着花辞在那片象征“天命”却更像地狱入口的血光中,
轮廓变的模糊、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红光彻底溶解!
“阿辞——!”
无声的嘶吼在他喉间炸裂,他必须现在就把他带走!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即将不顾一切爆发的瞬间——
嗡!!!
血凰石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强光!
强光一闪即逝,如同幻觉。
光芒消散——
祭坛中央,空空如也。
巨大的血凰石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泽,
而刚刚还站在它面前、被万千目光聚焦的“血凰新娘”,
连同那冲天的血光,竟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群的狂热呐喊被掐断,化作一片死寂的茫然和更深的敬畏。
高台上,司祭高举骨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声音带着狂喜的颤音,穿透冰谷的死寂——
“血凰显圣!圣女归位!!”
“圣祭已成!福泽将临!!”
随着他的吼声,祭坛四周镶嵌的幽绿晶石骤然亮起,
投射出无数扭曲晃动的鬼魅光影,伴随着低沉诡异的吟唱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精神罗网,将整个冰谷笼罩其中。
人群在这精神蛊惑下,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失去理智的欢呼与膜拜,
纷纷匍匐在地,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裴烬僵立在原地。
那瞬间的消失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捕捉任何细节!
阿辞……是被传送走了?
被那诡异的血石吞噬了?
还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恐慌压下。
不能乱!必须立刻找到消失的真相!
他视线开始无声的、疯狂的扫描整个祭坛的每一寸冰面、每一处雕饰,寻找任何可能的机关痕迹。
同时,他像真正的“看客”一样,被狂热的人潮裹挟着向前涌动,
目光却如同最隐蔽的探针,扫过高台上每一个人的表情——
萧承煜黄金面具下那双燃烧着兴奋与掌控的眼睛,司祭狂热的表演,以及那些身着繁复图腾祭司袍的核心人员……
***
花辞在强光爆发的瞬间,脚下冰面猛地一空!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身体急速下坠!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便落入一片过分柔软的织物之中,预想中的坚硬撞击并未到来。
红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昏暗却刻意营造的奢靡的光芒。
他落在一个巨大的、铺满了厚厚深红色绒毯的软榻之上。
软榻位于一个圆形空间的中央,空间不大,四壁和穹顶皆由打磨光滑的黑色冰岩构成,
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暖光的夜明珠,光线在冰壁上折射流转,
是一座——
奇异、封闭,且窒息的华贵囚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奇异香料和冰雪气息的味道。
花辞迅速翻身坐起,右手下意识的按在腰间的暗袋上,那里是薛神医配置的药包。
他视线扫视着这个看似舒适,其实危机四伏的密闭空间。
入口在哪里?
守卫在何处?
刚才的坠落通道显然已经闭合,冰壁严丝合缝,断绝了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对面光滑的冰壁无声的向两侧滑开——
黄金面具反射着夜明珠的柔光,萧承煜缓步走了进来。
他并未穿着之前的华服,而是换了一身更为舒适的玄色暗纹锦袍。
那双精金与阴沉木构成的手臂,此刻动作却显的异常流畅自然,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造作的优雅。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黄金修罗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透着苍白和阴鸷的脸。
他的眼神不再是祭坛上的冰冷暴虐,反而淬炼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一种带着粘稠占有欲和神经质耐心的注视。
那温柔,与其说是伪装,更像是刻意的模仿!
“委屈你了,花辞。”
萧承煜的声音带着一丝放柔的沙哑,仿佛在安抚受惊的爱人。
他走到软榻对面的冰雕矮几旁,姿态闲适的坐下,拿起矮几上温着的玉壶,倒了两杯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液体。
“这是用万年冰魄花蕊泡的茶水,最能安神定魄。”
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向花辞的方向,动作轻柔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自己则端起另一杯,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
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花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欣赏和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欲望。
“这地方虽然简陋了些,但足够安静,也足够安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不受任何人打扰。”
“好好聊聊”被他咬的意味深长,似是蕴含着无数的血腥。
“毕竟,我们每次见面,都不曾心平气和的交流。”
花辞纹丝未动,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谈什么?谈你如何处心积虑,布下这个陷阱等我跳进来?”
“谈你如何与南疆布局,妄图颠覆大煜?”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刺向萧承煜虚伪的面具。
萧承煜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冰室回荡,
起初是压抑的、神经质的愉悦,
尾音却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尖利,
“陷阱?不,花辞,这是命运。”
“是血凰选择了你,就像它选择了真正的力量。”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杯,“至于颠覆大煜?”
“呵,那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顺便,为我的姨母报仇雪恨!”
说到“报仇雪恨”,他眼中的“温柔”瞬间撕裂,暴露出底下翻腾的、刻骨的怨毒。
“你姨母?”花辞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试图将这开始失控的疯狂引向更有价值的信息。
“没错,我的姨母,南疆王庭尊贵的长公主。”
萧承煜的眼神变的阴鸷,
“也是你们那位好皇帝曾经的爱侣…和最终的牺牲品!”
花辞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更加锐利:“爱侣?牺牲品?”
“很惊讶?”萧承煜冷笑,语气充满嘲讽,
“当年他为了获得南疆的支持,稳固他那摇摇欲坠的皇位,用尽花言巧语诱惑了我的姨母——南疆王庭最受宠的公主。”
“他骗取她的身心和信任,也骗取了南疆的助力。然而,当他目的达成,根基稍稳,便立刻露出了獠牙!”
“他怕这段私情暴露,更怕南疆借此渗透大煜,竟暗中派人……毒杀了她!”
他将玉杯掼在冰几上,发出刺耳的脆响,茶水四溅。
那双精金手臂不受控制的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泄露着他内心的狂怒。
“更讽刺的是!”
萧承煜的声音因愤怒和病态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那可怜的姨母,临死前看透了他的虚伪狠毒,用最后的生命给他下了南疆最隐秘的‘绝嗣蛊’!”
“你以为他为何子嗣单薄,膝下只有萧令仪一个女儿?”
“哈哈哈哈哈……那是蛊毒反噬!是他应得的报应!他姓萧的活该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