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渊阁据点沉寂如墓。
墨尘盘坐于小院静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黑玉佩。
白日矿坑吞噬尸王时,灵力与魂印那丝异常的躁动,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心头。
《九渊噬天诀》的吞噬欲望在潜移默化地滋长,若不能尽快找到控制之法或后续篇章,后果不堪设想。
“甲柒”禁室…那里或许有答案。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幽深。
硬闯绝无可能,那禁制绝非如今修为可破。
唯有智取。
心念电转间,一个计划雏形渐成。
他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合理的混乱,引开可能的监视,并需要一个进入禁室的“钥匙”。
他想起枯骨长老…那位“务实派”的引路人。或许,可以借力。
翌日,墨尘主动求见枯骨长老。
殿内,枯骨长老听完墨尘“无意中”提及昨日矿坑任务时,侯卞的异常举动以及其死后身上散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的“执法派”独有法器波动(实为他以九渊灵力模拟),枯槁的脸上顿时阴沉如水。
“哼!黑煞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竟敢将钉子埋到我务实派的任务中来!”枯骨长老声音冰冷,显然信以为真,或者说,他本就乐于抓住执法派的把柄。
“长老,侯卞虽死,但其联络方式或与外界沟通的渠道未必彻底断绝。若能查明…”墨尘适时进言。
枯骨长老眼中精光一闪:“你有何想法?”
“弟子昨日于藏书殿,曾感应到‘甲柒’禁室附近有异常能量残留,似与侯卞身上波动同源。或许…那里留有线索?”墨尘将话题引向目标。
“甲柒?”枯骨长老眉头微皱,“那里存放的乃是与‘罪渊’相关的重要卷宗,权限极高…”他沉吟片刻,似乎权衡利弊,最终取出一枚刻有狰狞鬼首的暗金令牌,递给墨尘,
“此乃老夫临时权限令牌,可开启甲柒禁室半柱香时间。你即刻前去探查,若有发现,立刻报我!记住,你只有半柱香!”
“是!定不负长老所托!”墨尘接过令牌,心中暗喜,面上却恭敬无比。
手持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再次来到藏书殿深处那扇符文闪烁的禁室大门前,墨尘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按于门上凹槽。
嗡…
符文依次亮起,大门无声滑开,露出一片更加幽暗的空间。
室内并无书架,只有寥寥数座黑石案台,其上悬浮着几枚被光罩保护的玉简或残破器物,皆散发着古老阴森的气息。
空气冰冷彻骨,弥漫着一种陈年血锈与魂怨混合的味道。
墨尘步入其中,怀中的黑色玉佩瞬间变得滚烫,震颤着指向最内侧一座石案!
他快步走去,只见那石案上并无玉简,只摆放着一件物品——一个一尺见方的黑色石匣。
石匣表面刻满了与那源核心脏相似的、却更加复杂古老的符文,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斑驳痕迹。
匣盖紧闭,严丝合缝,仿佛本身就是一块整体。
玉佩的灼热与指向,正是源于这个石匣!
墨尘尝试以神识探查,神识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石匣完全吞噬,甚至传来一股反噬的吸力!他急忙切断神识,心中骇然。
此物绝非凡品!其上的符文,甚至比幽泉之眼所见更为古老!
他尝试以枯骨长老的令牌去触碰石匣外的保护光罩,光罩微微波动,却并未开启。权限依旧不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墨尘目光扫过其他石案,迅速记忆着那些被保护物品的形态与标签——“叛逆渊使血魂录”、“黑煞巡察使罪证卷七”、“圣塚异动监测录(残)”…皆是机密中的机密!
就在他试图强行记忆石匣上那些符文时——
“你在做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骤然响起!如同鬼魅般突兀!
墨尘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脸上却迅速浮现出一丝“惊讶”与“专注被打断”的不悦,缓缓转身。
只见厉寒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站在禁室门口,一双锐眼如同鹰隼,死死地盯着他,以及他面前那座石案!
其手中,也握着一枚类似的权限令牌!
他怎么会来这里?!而且时机如此巧合!
“原来是厉师兄。”墨尘神色恢复平静,晃了晃手中的令牌,“奉枯骨长老之命,前来探查昨日叛徒侯卞可能遗留的线索。”
他指了指那座石案,“方才感应到此物气息有异,正欲仔细探查。”
厉寒目光扫过那黑色石匣,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似是忌惮,又似是…贪婪?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冷声道:“此地乃罪渊重地,岂容你随意探查?枯骨长老的手令,也需按规章办事!立刻出去!”
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墨尘心中念头急转。厉寒出现的时机太巧,态度过于强硬,似乎…很在意这个石匣?或者说,在意有谁接触这个石匣?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既如此,那便不打扰厉师兄了。”说着,缓缓向门口走去。
就在与厉寒擦肩而过的瞬间——
墨尘眼中厉色一闪,毫无征兆地猛然出手!
并非攻向厉寒,而是并指如剑,一道高度凝聚、蕴含寂灭符文的灰黑指风,直射向那黑色石匣外的保护光罩!
他要知道,这石匣究竟有何特殊!也要逼出厉寒的真实反应!
“你敢!”厉寒脸色剧变,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墨尘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禁室内直接动手!
他几乎本能地猛地一掌拍向墨尘,试图阻拦,另一只手则急速抓向那石匣,似乎想将其护住!
轰!
墨尘的指风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剧烈涟漪,却并未立刻破碎!
而几乎就在指风击中光罩的同一瞬间!
那黑色石匣仿佛被从沉眠中惊醒,猛地一震!匣盖之上那些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虐到极致的死寂煞气,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骤然睁眼,轰然爆发!
嗡!!!
恐怖的煞气冲击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禁室!
墨尘与厉寒首当其冲!
厉寒拍出的掌力与那煞气冲击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踉跄后退,脸上瞬间涌起一股黑气,眼中满是惊骇!
墨尘更是如遭重锤轰击!那煞气与他同源,却更加原始狂暴,瞬间引动了他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源核之力以及《九渊噬天诀》的根基!
轰——!
他丹田内的九渊灵力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恐怖的吞噬欲望!
神魂深处那初步融合的魂印剧烈震颤,暗金光芒大放,传递出无比兴奋与贪婪的意念!
吞噬!吞噬掉这股力量!
他的双眼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黑红色,周身皮肤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一股远超自身境界的、混乱而恐怖的煞气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与那石匣散发出的煞气隐隐呼应、碰撞!
“你…你果然有问题!”厉寒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看着墨尘异变的模样,又惊又怒,眼中杀机爆闪!双手急速掐诀,一柄缭绕着黑炎的骨刀自其袖中飞出,就要斩向墨尘!
就在此时!
禁室外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和枯骨长老的怒喝:“怎么回事?!禁室为何异动!”
厉寒动作猛地一滞,狠狠瞪了墨尘一眼,瞬间收敛所有气息,那骨刀也悄无声息地收回袖中。
他不能让枯骨长老看到自己在此地对一个新晋候补使下杀手。
墨尘也趁机拼命运转《冰心镇魂诀》,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煞气和吞噬欲望,眼中黑红色缓缓褪去,体表纹路隐没,但脸色却苍白了几分,气息有些紊乱。
枯骨长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着室内弥漫的未散煞气和微微震颤的石匣,又看了看脸色都不太好看的两人,面色阴沉如水:“谁干的?!”
厉寒抢先一步,指着墨尘冷声道:“长老!此人擅自攻击禁制,惊扰圣物!其心可诛!”
墨尘立刻拱手,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委屈”:“长老明鉴!弟子奉令探查,见此石匣异动,煞气外泄,恐有变故,故想以灵力加固封印,谁知…谁知竟引起如此反应!是弟子鲁莽,请长老责罚!”他巧妙地将“攻击”说成“试图加固”。
枯骨长老目光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又看向那渐渐平复下来的石匣,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他自然不信墨尘完全说实话,但厉寒在此出现也颇为蹊跷。
“够了!”他冷哼一声,“此地岂是尔等试探之地?厉寒,你不在自己辖区,跑来甲柒禁室作甚?”
厉寒神色一僵,低头道:“属下…亦是收到此地异常波动警报,特来查看。”
枯骨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墨尘:“你,立刻回去闭关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是。”墨尘低头应道,心中却冷笑。厉寒果然在监视自己,甚至可能对这石匣别有企图。
枯骨长老收回临时令牌,拂袖而去。厉寒也冷冷瞥了墨尘一眼,转身离开。
墨尘最后看了一眼那恢复平静的黑色石匣,将其上几个关键符文死死记在心中,这才退出禁室。
回到小院,紧闭房门。
墨尘立刻盘膝坐下,内视己身。方才虽然强行压制,但那瞬间的煞气暴走,依旧让他丹田灵力气旋的黑色加深了一丝,魂印也更加活跃,吞噬的欲望如同野草般滋生。
祸福难料。
但收获同样巨大。确定了石匣是关键,引起了厉寒的异常关注,更重要的是——他记住了那几个关键符文!
他取出玉简,迅速将记忆中的符文刻画下来。这些符文玄奥异常,他尝试以神识模拟勾勒。
当最后一个符文成型的瞬间——
他怀中的黑色玉佩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一道微弱的黑气自玉佩中流出,与那模拟的符文轻轻一触!
嗡!
玉简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组合成一幅残缺的、扭曲的图案,那形状…竟与圣塚核心那断裂的往生碑,有七八分相似!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跨越万古时空,传入墨尘脑海:
“…镇…锁…”
“…心…钥…”
“…归…途…”
意念转瞬即逝,却让墨尘心神剧震!
这石匣,这玉佩,这符文…似乎指向一条路?一条与往生碑、与“祂”密切相关的…归途?
一切的迷雾,仿佛透出了一丝微光。
而就在墨尘沉浸在这惊人发现时,他并未察觉,小院之外,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透过阵法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他所在的静室。
正是去而复返的厉寒!
他手中,托着一面古镜,镜中隐约映出静室内墨尘的身影以及那闪烁的符文光芒。
厉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笑容。
“果然…是你…”
“钥匙…终于找到了…”
身影悄然隐去,如同从未出现。
风暴,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