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墨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依旧,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冰冷的锐利。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灵力浮现,其核心处,隐约可见几点微不可察的寂灭符文生灭。
经过一夜的调息与感悟,他已将昨日因石匣煞气引动的力量躁动初步平复,并对那新得的残缺符文有了一丝模糊的掌控。
虽远未纯熟,但威力已然不同往日。
然而,那如影随形的吞噬欲望,也愈发清晰。每一次运转功法,都仿佛能听到灵魂深处传来的、对更多力量的无尽渴求。
《圣渊秘录》残篇,必须尽快到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枯骨长老冰冷的传音:“墨尘,即刻来刑殿偏殿。”
墨尘心中一凛。
昨日禁室风波后,枯骨长老令他思过,此刻突然召见,是福是祸?
他整理衣袍,神色平静地走出小院。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冰冷的视线扫过自己,其中一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来自厉寒的方向。
刑殿偏殿,气氛肃杀。
枯骨长老端坐上位,面色阴沉。
下方除了垂手而立的厉寒,还站着两名面无表情、袖口绣着四道金线的黑袍修士,其气息赫然都是金丹初期!乃是渊阁的金刑使!
墨尘步入殿内,恭敬行礼:“长老。”
枯骨长老浑浊的双眼盯着他,缓缓开口:“昨日甲柒禁室之事,厉寒指控你擅自攻击圣物,惊扰禁地。你有何话说?”
墨尘神色不变,将昨日说辞再次重复一遍,末了道:“弟子鲁莽,甘受责罚。但弟子确是一片公心,担忧圣物有失。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厉寒,“厉师兄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弟子刚有所发现,他便即刻现身,阻拦探查,甚至…似乎对那石匣格外紧张。”
恶人先告状?他也会。
厉寒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休要胡言乱语!我乃巡狩使,察觉禁地异常前去查看,乃职责所在!
倒是你,身怀异力,昨日煞气爆发时形态诡异,分明与圣物之力同源!你潜入我圣教,究竟有何图谋?!”
他竟直接撕破脸皮,将矛指向墨尘的力量根源!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两名金刑使的目光如同利剑般落在墨尘身上。
墨尘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怒”与“委屈”:“厉师兄此言何意?我所修功法乃圣使亲口所言,源自《圣渊秘录》,与圣教同源乃理所当然!
莫非厉师兄是在质疑圣使大人的判断?还是说,因我乃枯骨长老引入,你便欲除之而后快?!”
他巧妙地将个人冲突引向派系斗争,并抬出圣使这面大旗。
枯骨长老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冷哼一声:“够了!同室操戈,成何体统!”他显然更倾向于是厉寒借题发挥,打压自己这一派的新血。
他看向墨尘,语气稍缓:“墨尘,你虽出于公心,但鲁莽行事,惊扰圣物,罚你三月资源,你可心服?”
“弟子心服。”墨尘低头。
“至于你,厉寒,”枯骨长老目光转向他,“巡狩之责并非让你窥探同僚!此事就此作罢,若再有无端指控,严惩不贷!”
厉寒脸色铁青,咬牙道:“是!”他狠狠剜了墨尘一眼,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枯骨长老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都下去吧。墨尘,你留下。”
厉寒与两名金刑使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枯骨长老与墨尘二人。
枯骨长老沉默片刻,忽然道:“那石匣…你昨日,究竟感知到了什么?”
墨尘心中微动,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问题。他沉吟道:“回长老,那石匣煞气极其古老精纯,似与圣冢核心同源。
弟子靠近时,体内功法自行运转,竟与之隐隐呼应…弟子大胆猜测,此物或许与《圣渊秘录》的完整传承有关?”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并将话题引向对方最渴望的方向。
枯骨长老眼中果然爆射出精光,身体微微前倾:“哦?你确定?”
“弟子不敢妄断,但那种呼应之感极为清晰。”墨尘笃定道。
枯骨长老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
“《圣渊秘录》完整传承…哼,黑煞那边一直把控着‘狱渊篇’,典狱长一系守着‘罪渊篇’,若我等能得到这关键的‘煞渊篇’…”
他猛地看向墨尘:“你既能感应此物,便是机缘。本长老再给你一个任务。”
他取出一枚血色玉简:“据此线报,叛徒冷面狐可能藏身于黑风山脉深处的‘葬古河谷’。那里有一处上古战场遗迹,煞气浓郁,或有类似石匣的古老遗存。
你即刻出发,前往探查,若发现冷面狐或任何与石匣相关之物,立刻以秘符回报!”
他又取出一枚刻画着鬼首的黑色符箓递给墨尘:“此乃‘幽鬼传讯符’,可无视大部分禁制阻隔,但仅能使用一次。”
墨尘接过玉简和符箓,心中冷笑。又是黑风山脉!刚回来又派去,且是明显危险之地。
这枯骨长老,分明是想借刀sharen,让自己去试探危险,他好坐收渔利。
那冷面狐若真在河谷,以其手段和对自己可能有的怨气,岂是易与之辈?
但他面上却露出“感激”与“振奋”:“多谢长老信任!弟子定竭尽全力!”
“去吧,速去速回。”枯骨长老挥挥手。
墨尘躬身退出刑殿,转身的刹那,脸色瞬间冰冷。
他并未立刻返回小院,而是径直前往据点内的资源殿,凭令牌领取了一些疗伤、恢复灵力的常规丹药,以及一份更详细的葬古河谷地图——做戏做全套。
回到小院,他立刻开启所有防护阵法,盘膝坐下,并未急于研究玉简,而是再次尝试勾勒那几个得自石匣的古老符文。
随着符文渐次成型,怀中的黑色玉佩再次灼热,那幅残缺的往生碑虚影于识海中缓缓浮现。
“镇…锁…”
“心…钥…”
“归…途…”
那断断续续的意念再次流淌。
这一次,墨尘凝神感悟,终于捕捉到更多信息。当那意念流经“归途”二字时,他体内的九渊灵力与魂印,竟自发地指向一个模糊的方位——正是玉简上所标注的,葬古河谷的大致方向!
不仅如此,那意念似乎还与玉佩本身产生共鸣,传递出一幅极其残缺的能量流转图,其核心节点,与那石匣上的几个关键符文隐隐对应!
难道…这玉佩,这符文,是开启所谓“归途”的“心钥”?而“归途”的入口,就在葬古河谷?那石匣,则是“镇锁”之物?
枯骨长老的借刀sharen之计,阴差阳错地,竟可能指向了一条真正的隐秘之路!
风险巨大,但机遇或许同样惊人!
墨尘眼中光芒闪烁,迅速做出决断。此行,必须去!
他仔细检查了枯骨长老所给的幽鬼传讯符,神识细细扫过,果然在符箓核心深处,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追踪印记!
一旦激发传讯,不仅信息会传出,他的具体位置也会瞬间暴露!
好一个枯骨老鬼!果真没安好心!
墨尘冷笑,指尖灰黑色灵力吞吐,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将那追踪印记剥离、湮灭,却未损及符箓本身的传讯功能。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把玩着那枚变得滚烫的黑色玉佩,目光穿透窗棂,望向黑风山脉的方向。
杀局已布下,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尚未可知。
他身形一动,悄然离开小院,如同鬼魅般遁出据点,直奔葬古河谷而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厉寒的身影出现在墨尘小院之外,手中那面古镜光华一闪,映出墨尘远去的遁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取出一枚血色传讯符,低语道:“鱼已离巢,正往河谷。按计划行事,务必让其‘意外’陨落,取回‘钥匙’。”
符箓燃起,信息传出。
与此同时,另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也悄无声息地尾随墨尘而去,其气息隐晦,却带着青云道法的纯正根基。
暗处,枯骨长老收回窥探的神识,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
“煞渊核心…归途心钥…呵呵,搅吧,搅得越浑越好…”
葬古河谷,一时之间,风起云涌,杀机四伏。
而墨尘对此似无所觉,只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眸底深处,一点寂灭的黑芒,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