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看着那张截图,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很紧。
“对不起。”
二哥走过去拍了拍他后脑勺,像小时候那样:
“行了,人没事就行。该算的账算清楚,该告的告明白。”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门被推开了。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头发花白,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
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的手杖。
宋怀远。
我父亲。
书房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爸!”
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我贴冰袋的手背:
“疼不疼?”
“不疼了。”
他点了下头,表情松弛了一点:
“苒苒。你刚才跟你大哥说,要办认亲宴。"
“嗯。”
“确定了?”
我攥着冰袋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确定了。”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是不太习惯笑,但确实是在笑。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只旧皮夹。
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泛黄了,边角卷着。
照片上是两个人。
年轻的女人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靠在一个男人肩膀上笑。
男人眉眼跟宋怀远很像,年轻版的他,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我妈。
她笑得特别开心。
我接过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98年夏。
字迹是我妈的。
他伸手拿过那张照片,指腹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两下,又递回给我。
“那时候我跟你妈之间有点误会。我以为她骗了我,她以为我不信她。其实都是小事,年轻时候不懂事,非要争那个对错。”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后来你妈走了,我才明白那些对错没意思。人回不来,什么事都来不及了。”
“爸,我知道。”
“你跟我妈的事,我不怪你。她走之前跟我说过,她说你是个好人,就是嘴硬。”
宋怀远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
“认亲宴,这周末。我把该请的都请来。北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宋家的女儿。”
我点了点头。
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五哥站在窗前,侧脸对着我。
他低着头,肩膀塌着,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五哥心里对我很愧疚。
认亲宴定在周六晚上。
北城最好的酒店,三楼宴会厅,宋家包了全场。
我到的时候,宴会厅门口已经摆满了花篮。
大哥站在门口迎客,西装熨得笔挺,看见我就招手:
“苒苒,过来。”
他把我拉到签到台旁边,指了指桌上一本烫金签到簿:
“待会儿你站这儿,来的客人先签到。”
“这么多人?”
“北城叫得上名字的,基本都来了。”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灯光打下来,二哥在厅里穿梭招呼客人,三哥在跟几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
四哥在调试投影仪,
屏幕上正在放一组照片,是我从小到大的。
从三个月大被我妈抱在怀里,到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幼儿园门口……
旁边一行小字:“宋家六女儿,林苒。欢迎回家。”
我站在签到台后面,看着屏幕上那些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有些照片我自己都没见过,不知道爸从哪里翻出来的。
宴会厅里有人小声议论。
“这就是宋家那个走丢的女儿?”
“听说是当年宋太太带走的。”
“长得真像宋太太年轻时候。”
“宋家五个儿子,就这一个闺女,宠上天了吧。”
我低低地笑了。
七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大哥上台致辞。
他开口第一句话:
“林苒,之前一直在外面生活,没跟我们姓。但她是宋家的骨肉,血脉亲缘改不了。从今天起,北城谁再欺负她,就是跟宋家过不去。”
全场举杯。
我站在台侧,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三哥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声说:
“沈羽洁今早出事了,据说是被那几个男的报复,出了车祸。”
三哥伸手拍了拍我后背。
我心里五味杂陈。
淡淡地勾了勾嘴角,这就是报应。
宴会散场的时候,父亲走过来。
“你妈的墓,我也让人修过了。下周我陪你去看看她。”
我点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