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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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当天,我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
也没有穿沉闷的灰色工作服。
我站在聚光灯下,讲述《秋山晚翠图》的修复过程。
台下坐满专家、记者和年轻修复师。
周庭深坐在最后一排。
没有特邀席位,没有人替他预留位置。
他安静地望着我,像望着一个再也无法触碰的世界。
演讲结束后,我独自走进展厅。
那幅画悬在灯光下,右下角的秋叶看不出修补痕迹。
只有借助特殊光线,才能看见藏在叶脉里的名字。
“我以前不懂修复。”
周庭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以为有裂痕,就应该盖住。做错了事,只要给出补偿,就能当作没有发生。”
他停在离我三步远的位置。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修复不是掩盖,是承认伤痕存在,再尊重它留下的边界。”
我转过身。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那副陪了我三年的黑框眼镜。
“搬家时落在书房了。”
我接过来。
“谢谢。”
他望着我,眼神一点点破碎。
“知微,我还有机会吗?”
“没有。”
我回答得很平静。
他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爱过。”
我看向那幅画。
“在你把大衣披到我肩上,在你记得给我准备三分糖的牛奶,在你陪我熬过胃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我都真心爱过你。”
他的眼泪落下来。
“可那份爱,死在密室里了。”
周庭深低下头。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却没有再求我。
三天后,我启程参加为期三年的海外文物回流项目。
他没有来送行,只通过律师转交了一份手写道歉。
信里没有请求,也没有承诺。
最后一句是:
“这一次,我终于学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看完后,将信收进档案袋。
没有回复。
三年间,周庭深从未再打扰我。
后来我听说,他的执业资格恢复后,没有回到商业律所,而是专门为被侵占成果的手艺人和修复师提供法律援助。
他失去了最看重的财富、地位和体面。
也失去了那个曾经无条件爱他的人。
三年后,我回国担任国家博物馆修复中心负责人。
新展厅开放那天,我再次见到周庭深。
他站在人群外,穿着普通的深色大衣,鬓角的白发比从前更多。
“知微,恭喜。”
“谢谢,周先生。”
这个称呼让他怔了很久。
随后,他笑了一下,眼睛却红了。
“这些年,过得好吗?”
“很好。”
我身后传来同事叫我的声音。
周庭深侧身让开路。
没有挽留,也没有跟上来。
我走进明亮的修复室,关上了门。
玻璃外,他独自站了很久。
那幅《秋山晚翠图》依旧陈列在展厅中央。
伤痕被妥善保留,名字也终于属于我。
周庭深用余生才明白,他打过最昂贵的一场败诉,不是失去律所和声誉。
而是亲手失去了一个曾经把整颗心都交给他的人。
至于我,不再是谁的保洁阿姨、幕后顾问或未婚妻。
我只是沈知微。
我终于把自己,完完整整地还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