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我并没有把季羽尘的试探放在心上。
三年前我能决绝地离开,三年后我就更不会在乎他们那一滩烂泥。
然而,我低估了萧璟禾的执念,也低估了萧氏科技目前面临的危机。
一周后的下午。
我正在录音棚里给一个新人指导情绪爆发的戏份。
小安急匆匆地推开棚门,神色有些慌张。
“楚导,有客户直接找到工作室来了。”
他压低声音,“是北京来的,开着几百万的迈巴赫,直接把车停在咱们门口了。我说您在忙,她非要等您。”
我摘下耳机,皱了皱眉。
“谁?”
“她给了一张名片。”小安递过来一张纯黑色的硬卡纸。
上面只有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萧璟禾。
我的心跳微微停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竟然亲自找来了。
是通过那个电话的网络地址查到的?还是通过业内的人脉网?
无所谓了。
“让她在会客室等着。”
我把名片扔在操作台上,“告诉她,我现在的咨询费是按分钟算的。”
我在录音棚里又耗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推开会客室的门。
那个让我曾经痛彻心扉的女人,正坐在那张米色的布艺沙发上。
三年不见,萧璟禾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依然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样子,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女装西服,连衣领的弧度都一丝不苟。
只是眉眼间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目光在触及我脸庞的那一刻,猛地僵住了。
她手里端着的茶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
“景弦”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般永远理智平静,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猛地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似乎想伸手抓我。
我退后半步,巧妙地避开了她的动作。
然后走到她办公桌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萧总,初次见面。我是楚弦。”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客气、疏离,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甲方面孔。
萧璟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死死盯着我,目光从我的眉眼、鼻梁,一寸寸往下扫,最后停留在我的喉咙处。
那条因为手术留下的浅浅疤痕,虽然被淡化过,但依然清晰可见。
“你你的声音?”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一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拜一场手术所赐。”我微微一笑,那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
“不过这也是好事,让我因祸得福,有了现在这个辨识度极高的嗓音。”
我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她的震惊。
“萧总大老远从北京飞来,不会只是为了参观我这小小的门面吧?”
萧璟禾依然站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三年,你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她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责问。
我简直要气笑了。
“萧总,我们认识吗?”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如果萧总是来叙旧的,出门左转有几家不错的茶馆。我这里是谈生意的地方。”
“景弦,别闹了。”
萧璟禾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又恢复了她那套理智的逻辑体系。
她重新坐下,目光紧紧锁着我。
“当年是你自己一声不吭地走掉。我以为你在赌气,想给你时间冷静。可你这一躲就是三年。”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以前的事,我承认我有些地方疏忽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跟我回北京。”
重新开始。
说得多么轻巧。
仿佛我那五年的血泪,我丢掉的半条命,那一场孤零零的手术,都只是我一场无理取闹的“赌气”。
“萧总可能没听懂我的话。”
我收起笑容,目光如刀般看着她。
“我叫楚弦。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景弦。如果你不是来谈合作的,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萧璟禾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看了我许久,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但她失望了。
我的眼睛里,除了冷漠,没有任何她熟悉的爱意。
“好,我们谈工作。”
她终于妥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萧氏科技遇到了技术瓶颈。‘声息’系统的情感逻辑出现了严重的断层。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她看着我,语气笃定。
“只有你能修复它。因为那底层的逻辑,是你当年亲手搭建的。”
“哦?”我挑了挑眉。
“我记得萧氏的首席声音架构师,是季羽尘先生啊。怎么,她那个‘灵感源泉’,搞不定几行代码了?”
萧璟禾的脸色僵了一下,闪过一丝难堪。
“羽尘他这三年确实很努力,但他在情感共鸣这块,确实不如你。”
她试图解释,“当年你清空了数据库,后来的补丁包勉强支撑了三年。但现在用户基数太大,没有原始的情感内核,系统随时会彻底崩溃。”
“那是你们的事。”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三年前,是你说的,那是羽尘的心血。现在心血崩了,你来找我这个‘毁了别人测试数据’的罪人干什么?”
“楚景弦!”
萧璟禾终于维持不住她那副永远理智的面具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吗?我大老远跑来,是带着诚意来解决问题的!”
“我的诚意已经给过你了,萧璟禾。”
我看着她失控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快意。
“可惜,你当时觉得那是在浪费算力。”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萧总,咨询时间到了。这半个小时算我送你的。再见,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