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警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两个民警上楼,直奔我工位。
“林夏?有人报案,说你故意伤害。”
“跟我们走一趟,做个笔录。”
全部门的人都站了起来。
我在几十双眼睛里,跟着警察下了楼。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我把经过说了三遍,一个字没变。
我没碰她,她自己走了三步,倒的。
警察去调走廊监控。
物业说,那一段,坏了半个月了,报修单都还压着没修。
警察又挨个找当天在场的同事问话。
问了一圈,回话都一样。
没看清。
王姐做完笔录出来,从我身边走过。
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没有监控,没有证人。
她断了骨头是真,可谁造成的,怎么造成的,无法证明。
刑事案,立不了,我以为这事到这就完了。
一周后,人事叫我进小会议室。
HR经理推过来一杯水。
“小林,赵总监那边,态度很坚决。”
“公司的意思,大事化小。”
“你主动离职,该赔的赔,我们帮你说情,分期,慢慢来。”
我没碰那杯水。
“我没推她。”
HR笑了笑。
“有没有推,以后法院说了算。”
“你不配合,公司只能先给你停职,停薪。”
他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停职通知。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我明白了。
公司早就选好边了。
十九年的总监,和半年的试用生。
这道题不用算。
我走出会议室,工位已经贴了封条。
我的水杯、靠垫、绿萝,装在一个纸箱里,放在走廊。
箱子上压着一张便利贴,有人写的:加油。
没署名。
我抱着纸箱下楼,在公交站坐了很久。
手机弹出七条消息。
大学群里传开了。
“听说林夏把领导打骨折了?”
“不像啊,她那么老实。”
“老实人急了更狠。”
我一条条看完,退了群。
又过了一周,出租屋门上贴了张领取通知。
法院的挂号信。
我去邮局取回来,拆开。
传票,原告:赵曼丽。
诉讼请求: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
合计:三十万。
我数了三遍那个数字,零一个没少。
算得比工资条还细。
刑事立不了案,她转头就递了民事诉状。
警察治不了我,她就让法院来治。
我爸妈在县城,双双下岗。
我妈晚上打电话来,我说没事,加班呢。
挂了电话,我查律师费。
代理这种案子,起步一万五。
我卡里余额,六千二。
我给三家律所打了电话。
第一家听完标的额,说不接小案子。
第二家让我先交五千咨询费。
第三家的律师倒是直接。
“姑娘,对方在那家公司干了十九年。”
“你没证据,没证人,没钱。”
“听我的,和解,认赔十万,能砍下来。”
认赔十万,认下我没做过的事。
背着债,顶着打人的名声,找下一份工作。
哪家公司敢要我?
这哪里是赔钱?这是把我这辈子按进泥里。
我把六千二取了出来。
现金拿在手里,我给自己定了规矩。
律师费可以花。
车费可以花。
复印病历的钱可以花。
赔偿,一分没有。
我没碰她,半米,我离她半米。
她横着走了三步才倒下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站在区法律援助中心门口。
排第一个。
窗口的工作人员抬头看我。
“什么案子?”
“我被人讹了三十万。”
“我要应诉。”
她往里屋喊了一声。
“陆律师,你的案子。”
一个男人从档案柜后面探出头。
三十岁上下,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桌上的案卷摞得比他脸还高。
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传票。
“坐。”
“从头说。她怎么摔的,一个动作都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