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援中心的办公室,八平米。两张桌子,一台旧打印机。
陆泽给我倒了杯水,“从早上开始说。”
我说了。
早会,卫生巾,陪酒的安排。
撕掉的转正申请。
她冲上来拉我,我甩了一下手。
说到摔倒,他打断我。
“停,她怎么倒的?慢动作,一帧一帧说。”
我闭上眼,回想。
“她松开我胳膊。”
“横着往右边走了三步,然后倒了。”
陆泽笔尖停在纸上。
“横着走?”
“人失去平衡,是踉跄,是趔趄,方向乱的。”
“横着,稳稳当当走三步,那叫走位。”
他把笔一放。
“还有更要紧的,你甩的是手,她拉的是你胳膊。”
“就算她真被带倒,摔的也该是手腕,是尾椎。”
“她摔断的是哪?”
“髋部。”
他从案卷堆里抽出一份复印件。
她的急诊记录,起诉时附的证据。
“右侧股骨颈骨折,断在胯上。”
“你知道这种骨折,医生管它叫什么?”
我摇头。
“人生最后一次骨折。九成发生在老年人身上。”
“骨头酥了,摔一下就断,有人坐下去猛了点都能断。”
“医学上叫脆性骨折。”
我脑子嗡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一个五十五岁的人,被甩了一下手,自己走了三步。”
“坐在铺了地毯的办公室里。”
“摔出了老年人才有的骨折。”
他把急诊记录推到我面前。
“要么她运气差到千万分之一。”
“要么,她的骨头,早就是一碰就碎的货色。”
我盯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十几天了。
所有人都在问我为什么推她。
警察问,HR问,同学问。
只有这个人问:她的骨头为什么会断。
“陆律师,这个案子您能——?”
“我接。”
他开始翻传票。
“法援案子,不收你钱。”
“丑话说前面,疑点不是证据。法官不会因为她走位漂亮就驳回她。”
“我们要证明她骨质疏松,要么拿到她的骨密度记录,要么申请司法鉴定。”
“她要是不配合鉴定,官司照样难打。你要有输的准备。”
我说输不起。
三十万,我们家卖了房子也凑不齐。
“那就别输。”
他撕下一页纸,写了三行字,递给我。
“明天去医院,申请复印她的完整住院病历。”
“你是被告,凭传票就能申请调取。”
“重点找一张叫骨密度检测的单子。”
“住院医生对五十五岁骨折的病人,常规会开这项检查。”
“那张单子上的数字,就是她的死穴。”
我把纸条捏在手里。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问了一句。
“陆律师,你为什么信我?”
他头都没抬。
“我不信你。”
“我信她断的那根骨头。”
“骨头不会撒谎。”
我走出法援中心,太阳很大。
十几天来,我第一次觉得能喘上气。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传票去了医院。
病案室的窗口,我排了四十分钟。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进去了。
十分钟后,她出来,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
“你等等。”
她拿起了电话。
我站在窗口外,听不清她说什么。
只看见她说了很久。
挂了电话,她把材料从窗口推了出来。
“病历可以复印。不过你要找的那种单子档案里没有。”
【此处为付费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