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没想过我还会再次醒来。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头顶是木头的房梁，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嗡嗡地响。
窗开着，我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我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粗布的床单。
门外有脚步声，门被推开，一张脸凑到我面前，皮肤黝黑，眼睛亮得很，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
“哎哟你终于醒啦！”
我看着她，喉咙干得黏在一起，动了动嘴唇，发不了声。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我额头。
“烧退了。你命真大，呛了那么多水，我都以为捞起来的是个死人了。”
“…这是哪。”
“海岛，我家开的民宿，你漂到浅滩上了，赶海的时候捡到的。”
她端了杯水过来，扶着我后颈喂了我两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嗓子好受了很多。
“你叫什么？谢谢你救了我。”
“小秋，叫我小秋就行。”
她摆摆手。
“谢什么谢，活下来就好。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煮碗粥。”
门关上。
我又躺了一会儿，盯着房梁上那盏灯泡，光晕在眼底一圈一圈地散开。
我活下来了。
活在一个陆江离找不到的地方。
可我一点庆幸的感觉都没有。
那天晚上小秋端了粥来，我坐起来喝了两口，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小秋赶紧把碗拿走，拍我后背，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慢慢来”。
我伏在床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眶干得发疼。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呀？”
我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人不想让我活，又不想让我死。”
小秋没追问。
她拍了拍我肩膀，把那碗粥放在床头柜上，说凉了再热，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我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