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在小秋的民宿里躺了五天。
能下床了,小秋就拽我出去晒太阳。
她一边给我套拖鞋一边说
“天天躺着算怎么回事,我们这儿风景好着呢,你出去看看。”
我被她拖到院子里,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我眯了一下眼。
院子里种了几棵三角梅,红艳艳的爬了半面墙,海风一吹,花瓣簌簌地掉。秀
子搬了把竹椅让我坐下,自己跑进跑出地忙,偶尔冲我喊一句
“晒晒舒服吧”。
我坐在那,看了一整个下午的海。
海是绿色的,靠岸的地方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沙,再往外是深蓝,再远就和天连在一起了。
我有点不太记得了,和陆江离在一起后,我多久没有好好单纯地享受太阳了。
有人光着脚在沙滩上走,有小孩蹲在那儿挖螃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碎碎的,听不真切。
我忽然想,原来外面是这样的。
我关了四年,都快忘了太阳晒在脸上的温度了。
小秋心大,见我肯出门了,每天都变着法儿地拖我去看不同的地方。
一会儿带我去赶海,说能捡到海螺和贝壳;
一会儿带我去村口的小卖部,说她欠了老板两根冰棍钱,拉着我去还。
一路上遇到人她就笑吟吟地打招呼,每次都要加一句。
“这是我朋友,住我那儿”。
村里人淳朴,听了就冲我点头,有时候往我手里塞点东西。
一个阿婆塞了我一把龙眼,还热着,壳上带着细细的裂纹。
我接过来,手僵了一下,然后说了声谢谢。
那声谢谢说出口之后,我胸口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
晚上回去,小秋煮了一锅海鲜粥,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我喝了两碗,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得眼睛都酸了。
可那天夜里我还是做了梦。
梦到地下室,针尖上的光一明一灭,计时器的红字跳得飞快,我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我醒了,浑身是汗,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小秋听见动静推门进来,开了灯,看见我缩在床头,什么都没问,挨着我坐下,把毯子搭在我肩上。
“做噩梦了?”
我点头。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手搭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梦嘛,醒来就没了。”
我靠在她肩膀上,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淌着,打湿了她睡衣的袖子。
她没躲,由着我哭,手还在轻轻拍着。
我哭完,哑着嗓子说了句:“对不起。”
“有啥对不起的,哭出来就好了。睡吧。”
那一晚我睡得踏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