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陆江离，我已经没有家了。”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手伸出来，快要碰到我肩膀的时候，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退什么？”
“你问我退什么？”
我看着他，声音平得不像自己的。
“你把我关了四年，把我的照片撕了，用我家人威胁我，把我关在地下室里。”
“你现在问我退什么，我不该退吗？”
“陆江离，你找到我也没关系，我总有机会，还会死掉的。”
“我有一把很锋利的刀，谁都抢不走。”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转身就走。
他没追上来。
小秋端了两杯茶过来，搁在我旁边的石桌上。
她也没问，坐下来跟我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岛上光污染少，银河清清楚楚地挂在天上
“他会再来吗？”
“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茶杯端起来，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
“我有一把刀。”
小秋转头看我。
我没看她，继续说：“撬生蚝的那种，尖的。”
“你要杀他？”
小秋没说话。
“我赌他不敢让我再死一次。”
三天后的傍晚，陆江离又来了。
这次他站在民宿院子的篱笆外头，没有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开口，我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他把那个信封从篱笆缝隙里塞进来，搁在地上，用一块石头压住。
“这里面是照片。”
“你那张全家福，我找人手拼回去了，扫了电子版重新洗出来的。”
我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去拿。
“安安，我明天就走了。”
我抬起头看他。他站在夕阳里，半边脸被照成暖橘色，半边脸沉在暗处。
他的嘴唇干裂，眼眶周围一圈青黑，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觉。
“你那把刀，带了吗？”
我看着他，没动。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难看，嘴角扯起来，眼睛却是垂着的。
“你要是想死，我不会再拦了。”
“但是…”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
他没说完。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像咽下一块吞不下去的石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腿一跛一跛的，踩在砂石路上，步子很慢。
“你家人很想你，我没对他们怎么样，你回去看看吧。”
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瘦得像一根竹竿。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尽头。
小秋从屋里走出来，低头看了看篱笆边的信封，又看了看我。
“不打开看看？”
我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拆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背面空白处，多了一行字，笔迹我认得。
“对不起。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等我学会怎么去爱的时候，再来遇见你。”
他好像，不太想活了。
可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风从海上吹过来，三角梅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咚咚。
我抬头看天。
今晚的星星也很多。
活着真好，能看见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