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您该吃药了。”
助理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片白色的药片,小心翼翼地站在杂物间门口。
我靠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红色的围巾,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滚出去。”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是林总,医生说您的精神状态非常危险,如果再不干预”
“我让你滚!”
我猛地抓起旁边的水杯砸了过去。
玻璃杯在门框上碎裂,助理吓得后退了几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关上门离开了。
杂物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林家那些人在烂尾楼里自相残杀,警方最终介入,大伯和林薇都被判了重刑。
华尔街那边每天有无数的越洋电话打来,催我回去主持大局。
但我全都推掉了。
我觉得自己病了,病得很重。
因为我开始频繁地看到她。
就在刚才,我还看到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缝补那件被撕破的佣人制服。
她的侧脸还是那么苍白,睫毛长长的,就像七年前那个会在路灯下等我放学的姐姐。
“姐,你别缝了,我给你买新的。”
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她吓跑。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说:
“阿叙,我不冷,你多穿点。”
我眼眶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冷,真的。姐,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让你去扫雪,不该让你在那些人面前端茶倒水”
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跪在她面前,语无伦次地忏悔。
可是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阿叙,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别走!别走求求你!”
我疯狂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我的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道道血痕,绝望的呜咽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商业上的所有成功,报复后的所有快感,都无法填补我内心的那个巨大的黑洞。
没有了她,我赢了世界又怎样?
我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那个破旧的柜子前,从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一份刚买回来的糖炒栗子。
因为放得太久,栗子已经发硬发冷了。
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我最后的希望。
“姐,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栗子,这次还是热的,你尝尝好不好?”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我笑着流下了眼泪。
“林叙,你该放过自己了。”
心理医生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骨瘦如柴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走了第七年了,你这样折磨自己,她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第七年了啊。
我木然地转过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这七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我每天晚上必须靠大量的安眠药才能入睡,可即使睡着了,梦里也全是她倒在雪地里的样子。
我推开医生的手,站起身,拿起旁边那个黑色的骨灰盒,将它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我不放过我自己,这是我欠她的。”
我走出医院,没有叫司机,一个人走在漫天风雪的街道上。
这条路,是七年前她走过的那条。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很快就带走了身上的温度。
我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因为我想真切地感受一下她当年的痛。
走着走着,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和极度的精神折磨,我的身体早就垮了。
我疼得弯下了腰,跌跌撞撞地扶着路边的灯杆。
就是在这里。
七年前,她就是倒在这个路口。
我抱着骨灰盒,缓缓地在雪地里坐了下来。
周围的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看我一眼。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我身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我感觉不到冷了,反而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把脸贴在冰冷的骨灰盒上,闭上了眼睛。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恍惚间,我看到前方的风雪中,走来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
她站在那里,眉眼弯弯地看着我,像七年前一样温柔。
她朝我伸出手。
“阿叙,地上凉,我们回家。”
我努力扯动已经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我伸出冻僵的手,想要去握住她的手。
“姐,我终于”
我的声音消散在呼啸的寒风中,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把欠你的那句对不起,还清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