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彪被带走后的第二天,天没亮院门就响了。
我披衣服出去看,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最前面的是李老二媳妇。她手上攥着个布包,见了我没抬头,把布包往我怀里一塞。
“这里有二十块钱,上回砸了你厂里几个瓶子,赔你的。”
她抬眼瞅了我一下,嘴唇抿了又抿,“昨天……是我说话难听了。那会儿气头上,不知道是陈彪那王八蛋使的坏。”
身后几个人跟着点头,有人拎着一篮子鸡蛋,有人抱着两捆新草帘子。
大门口站满了人。
赵桂兰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李老二媳妇又往前走了一步,把布包塞进她手里,“桂兰,对不住,你腰伤着了吧?我那儿有跌打酒,待会儿给你送来。”
我拿过布包,从里面抽出五块钱,剩下的连包塞回李老二媳妇手里,“瓶子钱我收下,多的你拿回去。”
人群慢慢散了。
我站在院里把那捆草帘子搬到榨汁间门口,回头看见赵桂兰靠在门框上盯着我。
“你看着我干啥?”
“你以前被人骂一句能追人家二里地。”
她说,“现在人家骂完又来了,你收五块钱就完了?”
“以前是以前。”
上午到厂房,机器洗了三遍,池子刷了两遍,石灰味散干净了。
我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目光停在一个外号"大壮"的年轻人身上,三十来岁,身板硬,以前跟着村里人骂我骂得最凶,上回砸厂门他第一个抡的板凳。
“大壮,你来。”
他愣住了,左右看看,指自己鼻尖,“我?”
“对。你跟我来厂房一趟。”
到了厂房,我指着大门口那个值班棚,“这地方以后需要个人看着,夜里也得有人。一天干八小时,一个月给三十块,干不干?”
大壮瞪圆了眼睛。
三十块在村里算高工资,他去年在砖窑搬了一整年砖才拿了不到两百。
“你说真的?”
“真的,来了就得把厂当自己家守,再有人撬锁,你得第一个冲上去。”
他搓了搓手,“行。”
“还有,你回去问问周三、刘大脑袋,俩人也来。一个看夜,一个管搬运。”
当天下午,大壮带着周三和刘大脑袋来了。
三个人站在厂房院子里,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给他们分了班次,大壮白班看门,周三夜班巡院,刘大脑袋负责搬货装车。
赵桂兰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把我拉到一边。
“周城,你是不是有病?你找保安就找保安,非得找几个以前骂你骂得最狠的?”
我只是笑着没应声。
傍晚收工,新来的三个人把院子扫了一遍,又把昨晚被踹坏的门锁换成了新铁锁。
大壮蹲在门口扭头冲院里喊了一声,“周哥,明天几点开门?”
“六点。”
“我肯定准时到!”
第二天张家庄的板车又来了。
赶车的把式站在门口冲我咧嘴笑,“周城,支书说了,上回那事不怪你,这批订三百瓶,明天庙会接着卖。”
我笑了,只要诚心做生意,总是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