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程婉宜坐在办公室里,对面放着两份材料。
第一份,是她和许绍文在省城登记的关系证明复印件。
第二份,是她和砚生在老家的结婚证明复印件。
领导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程婉宜,这两份东西,你认不认?”
程婉宜看着那两张纸,许久没说话。
“你是省里引进的人才,组织上给你待遇,是因为信任你。”领导脸色极沉,“可你在人事登记和家属安置上搞出这种事来,算什么?”
“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了。”
解释。
还能怎么解释?
说她隐瞒已婚事实?
说她为了让许绍文落户,把本该属于砚生的名额给了另一个男人?
她说不出口。
很快,调查的人也来了。
问话一条接一条。
调查期间,程婉宜被停了工作。
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站着许绍文。
他脸色发白,神情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婉宜。”
他快步迎上来。
“我那边的资料岗也被停了。还有上次说好的那个整理名额,也取消了。”
程婉宜看着他。
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
他身上的新外套,是她给的钱买的。
他提着的公文包,是她让人从百货商店带回来的。
他戴的手表,也是前阵子她说跟着我出去办事,总不能让人看轻,托人买给他的。
而砚生呢?
他连买张回老家的车票,都要自己一点点凑钱。
“把东西交回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许绍文一愣:
“什么?”
“钱、票,还有这些年经你手拿走的东西。”她说,“那些本来就不该给你。”
许绍文脸上的慌乱慢慢收了起来,反而露出几分破罐破摔的架势:
“婉宜,我跟了你三年。这些年替你跑前跑后,你现在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别忘了,那份关系证明是您亲口同意我办的,人才家属的名额也是您点头给我的。现在出了事,全算我的?”
她打断他。
“那我问你。”
“你当初故意拿假政策误导我,让我和砚生的手续一拖再拖,是不是?”
许绍文神情紧绷,半晌才低声开口。
“我只是想留下来。”
“我没有你的本事,也没有砚生的运气。你是引进人才,他只要做你的丈夫,就什么都有了。”
“我不替自己争,谁会管我?”
两边彻底闹开了。
许绍文不肯轻易退让,甚至拿着那份登记关系,到处去闹,逼程婉宜承认他才是省城档案里名正言顺的家属,要求她赔偿他的损失。
可这种事一旦翻到台面上,自然谁都落不着好。
他伪造材料、误导申报、挪用经费的事情被查了个底朝天,名声彻底臭了,工作没了,最后灰头土脸地被遣送回原籍。
而程婉宜,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
人才引进资格被取消,行政记大过,职务降了两级,人才住房也被收回了。
她开始一趟趟往砚生的老家跑。
找砚生。
可他老家的人都说,他没回去。
一天天过去,她什么都没找到。
没工作,没家,也没有他的消息。
她在省城另租了间又小又破的屋子。
夜里睡不着时,她常常会想,
如果那天,她不是让门卫把他架出去。
如果那天,她认真看完了那几张说明。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