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我坐在合租房的书桌前,把手机里的微信聊天记录全部导了出来。
在搜索框里输入三个字——“下个月”。
搜索结果:16条。
最早的一条,来自2023年3月12号。
我点开那条记录,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三年前的对话,一下子全涌回来了。
2023年3月12日。
那是我的转正答辩日。
我准备了一个星期,做了30页PPT,背了三遍逐字稿。
答辩结束,五个评委全票通过。
我以为我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方琳跟在我后面走出来,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表现不错!”
“谢谢方姐!那我转正的事——”
“哦,这个嘛,”她叹了口气,“你这个月不凑巧,名额刚好满了,下个月我帮你看看,应该问题不大。”
我信了。
2023年6月。
三个月过去了。
我又去问方琳。
“方姐,上次说的转正的事——”
她一脸为难:
“我帮你问了,但你这个是社招渠道进来的,跟校招名额不一样。”
“不过你别担心,下个月社招名额应该会放开。”
我回去查了公司的《员工手册》和集团的《招聘管理制度》。
翻了三遍——根本没有“校招社招名额不同”这个规定。
她骗了我。
但我没说破。
我只是从那一天开始,学会了截图。
2024年1月。
半年又过去了。
我已经在公司干了一年多了,带了两批新人。
有一个新人是我手把手教的,三个月后她转正了,成了正式员工,成了我的平级。
那天她请全组喝奶茶,端着杯子走到我面前:
“筱姐,谢谢你教我!”
她胸口那枚蓝色的工牌,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当天下午去找了赵铭——我直属领导。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他给我写的转正推荐表。
上面有他的签字。
推荐意见那栏写着
“该员工工作能力突出,入职以来绩效表现优异,建议优先转正。”
但表格右上角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是方琳的笔迹,四个字——“编制冻结,暂缓。”
赵铭看着我:
“我帮你递了,人力那边退回来的。”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回到工位,拿出手机,把那份推荐表拍了下来。
从那天起,我把每一次和方琳的聊天记录都截图。
每一次拒绝,每一次“下个月”,每一次“编制冻结”。
我不再信她的话了,但我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存了下来。
我合上电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黑眼圈、干裂的嘴唇、熬夜熬到发黄的脸色。
三年没涨过的工资,三年没换过的灰色工牌,三年没兑现过的承诺。
我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