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撤回,又发:
“@林筱
你人呢?”
我没回。
八点三十分。
赵铭的声音从长廊传来:
“怎么回事?一大早围在这儿不上班?”
然后是他的脚步声走向第一面墙,停住,很久没动。
然后走向第二面、第三面。
接着他办公室的门砰地关上了。
九点整。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嗒、嗒、嗒,越来越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她来了。
高跟鞋在我工位旁边停住。
方琳站在我面前,没穿外套,手里只拿着手机——显然直接赶来的,脸涨得通红。
“林筱!你给我过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抬起头:
“方姐,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撤了!”
我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方姐,撤了之后呢?你又跟我说下个月?”
人群中有人没绷住——“噗”的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方琳的脸从红涨成了紫。
那十六次“下个月”就挂在二十米外的地方。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事给你办离职?”
我笑了一下:
“哟,方姐,这回不用'下个月'了?”
这一次,不止一个人笑了。
方琳的脸色从紫变成了白。
九点二十分。
三面墙的照片出现在各个群里——行业群、猎头群、媒体群。
方琳的手机响了又响,她按掉,又响,直接关机了。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低下来:
“林筱,你把墙撤了,我马上给你办转正,补发三年的薪资差额——”
“方姐,”我打断了她,“现在不是你给我办的问题了。”
她愣住了。
就在这时,长廊入口的人群突然安静了。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外套的男人走了出来。
额头上还有汗,右手拖着行李箱。
公司总经理,李远山。
他不应该今天来的。
但他来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走到第一面墙前停下来,从头看到尾。
然后第二面、第三面。他看了整整五分钟。
那五分钟里整条长廊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他终于看完了,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的方向:
“谁让你挂的?”
我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那面写着红色”≠”的墙前面,看着他的眼睛:
“没人让,但也没人拦,您要撤?我手机里还有电子版。”
我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总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五。
然后他说了四个字:
“来我办公室。”
他转身走向电梯,我跟了上去。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身后长廊里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水终于烧开了。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8、9、10、11、12。
叮。
他推开门走进去,坐在办公桌后面。
我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把门关上。”
我关上了门。
“墙必须撤,公司形象不能这么搞。”
“可以。”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他。
荧光笔标出的那段文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
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李总,我在公司干了三年,签的是外包合同,干的是正式员工的活。”
“在法律上,这叫事实劳动关系。”
“墙我现在就可以撤,但撤完之后,我这边需要同步更新一下劳动仲裁的申请材料——大概这周内就能提交。”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您看,是留着墙方便,还是走仲裁方便?哪边对您更方便,我配合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