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蓉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从柔软的锦被里坐起身。
“阿竹,”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黄莺出谷,“我饿了,让厨房做桂花糕。”
她记得,今天是她和爹娘约好,要去城外的桃林踏青的日子。
她得快点起来,好好打扮一番。
可当她转过头,看到的却不是阿竹,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你是谁?”楚夜蓉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阿竹呢?”
孙神医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于,副作用还是发生了。
楚夜蓉如今早已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不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折磨,更不记得那个让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她的记忆里,只有将军府那满院的桃花,只有爹娘慈祥的笑脸,只有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楚家大小姐。
她的记忆,永远地停留在了将军府还未出事的那一年。
不过……
孙神医叹了一口气。
或许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醒了。”
一道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楚夜蓉转过头,这才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满头白发如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小心翼翼。
“你是谁?”楚夜蓉歪了歪头,眼神清澈。
男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是你夫君沈策”在舌尖滚了无数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现在的样子,会吓到她吧。
他这满身的罪孽,又怎么配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就是那个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我……”他垂下眼帘,“我是你父亲远房的表弟,你可以叫我……小叔叔。”
楚夜蓉愣了一下,茫然地眨着眼睛:“小叔叔?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个小叔叔?”
男人垂了垂眼,嘴角扯出一抹很淡的弧度。
“你小时候见过我,后来去了京城,就再没见过了。你生了一场大病,睡了很久,醒来把许多事都忘了。”
“哦……”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那头白发实在扎眼,她忍不住问:“你的头发……怎么是白的?还有你的腿,为什么要坐轮椅?”
“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身子还没养回来。”他急着跳过这个话题,“不碍事。”
楚夜蓉“嗯”了一声,倒也没有追问。
她实在太累了,脑子浑浑噩噩的,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她缩了缩肩膀,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看着三步之外那个白发的男人。
他坐在轮椅上,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小叔叔,”她闷在被子里的声音软软的,“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些啊,我跟你说句话都费劲。”
沈策看着她,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落。
他点了点头,声音颤抖:“好。”
原谅他的隐瞒……
原谅他的胆小。
他怕她想起来,怕她记起那些痛苦,怕她……再次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他宁愿她永远都不记得他。
宁愿她的心里,再也没有沈策这两个字。
只要她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