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醒来时,满头青丝已如霜雪。
可他却浑不在意,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侧。
楚夜蓉正安静地躺着。
“她……”沈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已经无碍了。”孙神医站在一旁,轻声道,“只是……”
“只是什么?”沈策的心猛地一沉。
孙神医叹了口气,“换血虽然已经把其他毒素大致清空,但娘娘体内还中过一种极为阴毒的针毒。此毒与换血之术相冲,恐怕……会留下些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轻则,记忆受损,忘却前尘。”孙神医顿了顿,声音沉重,“重则,心脉受损,终身畏寒,再不能习武。最坏的情况,是毒入脑髓,神智不清,沦为痴傻之人。”
沈策的拳头猛地攥紧。
针毒?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当初,楚夜蓉被烫伤,是叶清晚主动上前,用银针为她疗伤。
他当时只觉得叶清晚心善,却没想到……
“把叶清晚给朕押过来。”沈策冷声道。
叶清晚被拖进偏殿的时候还在挣扎。钗环散了一地,她扑跪在沈策脚边,眼尾带着恰到好处的泪意。
“陛下,您终于肯见臣妾了。”
抬眼又看见沈策满头霜雪,仿佛瞬间老去数十载。
她眼神错愕,“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为了楚氏劳心伤神?臣妾早就劝过您,那女人罪孽深重,不值得您如此。”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笑意冷得刺骨:“不值得?那你多年处心积虑对她下毒手,又是为了什么?”
叶清晚的笑僵了一瞬。
沈策冷笑一声,缓缓道:“又是慢性毒药,又是针毒,还有参汤,叶清晚,你的心可真狠。”
叶清晚的身体下意识一颤,却依旧强装镇定。
“臣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沈策冷笑一声,“那朕就让你好好听听。”
太医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臣等仔细查验了叶氏当初为娘娘施针的穴位,发现那些穴位……皆是能引动毒素的禁穴。不仅加快针毒流速,更是催动其他毒素,让娘娘当众吐血……”
叶清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还有,”太医继续道,“陛下当初赏赐给皇后娘娘的续命参汤,也有很多种剧毒……”
“如果只有当初娘娘被囚禁时中的慢性毒,在无毒的参汤作用下,娘娘本不至于这么快毒发身亡……”
“可在针毒和参汤的作用下……娘娘几乎没有活过一周的可能性……”
“你……”叶清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你胡说!”
“他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沈策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温度。
“是!是我做的!”叶清晚突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是我又怎么样?她不死,我怎么能当皇后?她不死,你怎么会看我一眼?!”
“我陪你在北疆吃了那么多苦,我为你挡过刀,流过血!可她呢?她不过是个背叛了你的毒妇!她凭什么得到你的爱?!”
“住口!”沈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震得粉碎。
“你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你吃的那点苦,跟她比起来算什么?”
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厌恶和冰冷。
他也曾感激过她。
可她的付出,却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陪他吃草根,咽冰雪,是因为她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杀回来。
她用那些微不足道的苦,换了一个皇后的位置。
还要快速逼死他的阿蓉,生怕她有翻盘的机会。
而阿蓉……
她为了等他,在暴君的囚牢里硬生生撑了三年。
她不想吞毒药,一次次狼狈地忍受痛苦,只因为她不想让他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具尸体。
她受了那么多苦,挨了那么多折磨……
“来人。”
“将叶氏打入冷宫,不必给炭火,不必给厚衣。每餐都要把朕赐的毒药灌下去。”
“你送了她什么,”沈策没有一丝心软,“朕都会一笔一笔,还给你。”
说完,侍卫将她狠狠拖拽了出去。
沈策没有回头,他将楚夜蓉冰凉的手从床沿拿起来,裹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散落在肩头,映着烛火,像落了一层终年不化的雪。
“阿蓉,朕等你。”
“这次,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