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血那日,寒玉四周点满了炭火。
孙神医说,要让楚夜蓉的身子先暖起来,血脉才能流动。
沈策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苍白的脸,默默伸手,把自己手腕上那截陈年的旧疤露出来。
“用这里吧。”他说,“这条疤够深,血出得快。”
他不想有晚一秒的可能。
孙神医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将两根极细的银管,分别刺入了两人的手腕。
银针入脉,血从楚夜蓉体内引出,顺着细管流入沈策的经脉。
起初一切还算平稳。
可当第一缕毒血流过时,剧痛从胃腑炸开,他脖颈上已经青筋暴起。
“这是寒毒的征兆,”孙神医头也不抬,“她在暴君的冰窖里被关过七天,寒气早浸透脏腑。陛下忍一忍,这毒在你身上发作一遍,她体内的寒气就散一层。”
四肢百骸像是被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头发上凝出了细密的霜花。
殿内明明燃着十几个火盆,他像是被人赤身丢进了寒冬的冰窟里,连眨眼都觉得费力。
第二毒是蚀骨散。
酸痛钝麻一路蔓延到脊梁,像千万只蚁虫同时啮咬骨髓,他甚至把拳头都攥出血来。
第三毒是败血之毒。
龙袍被染得斑斑点点,整个人像一件被打碎又拼起的瓷器,孙神医皱紧了眉,连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护心丹,却被他又连血带药地吐了出来。
“陛下,疼可以喊出来。”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策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血也流入她体内,她冰凉的手脚正在一点点回暖。这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灼烧,冰寒,腐蚀,麻痹,所有的刺痛……
交替往复,没有一刻停歇。
甚至换血进行到一半时,他曾经意气风发的黑发,一寸一寸地蔓延,直到整头青丝尽数成雪。
可他的目光却一寸都没有离开楚夜蓉。
看她睫毛微微颤了颤,看她原本干裂的唇慢慢润泽起来。
值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能让她活过来,让他下十八层地狱,他都心甘情愿。
当最后一滴毒血被换出,沈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还好……
她真的在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