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查了三天三夜。
翻遍了暴君旧宫的暗格,审遍了当年任何有关的太监宫女。
那些人在酷刑之下吐出来的话,一字一句拼凑起来,竟和阿竹说的分毫不差。
暴君陷害了她。
他想让她背负通敌的骂名,要让满朝文武唾弃她,要让她的夫君恨她入骨,要让她在这世上,除了暴君的龙床,再无立足之地。
确认真相后。
寝宫的门从里面反锁,任何大臣求见都被挡了回去。
太监总管跪在门外磕了三十个响头,换来的只有一声沙哑的滚。
冰棺就停在正中央。
他让人换了最好的寒玉,雕成棺椁,上面铺了柔软的丝绸。
楚夜蓉躺在里面,面容安静,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担。
沈策就坐在棺椁旁边,握着她冰冷僵硬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盘算着,等她醒过来,他要怎么补偿她。
他要带她去江南,去看她念叨了无数次的烟雨画船。
他要为她寻遍天下名医,把她身上那些被他亲手添上的伤,全都治好。
月光照在冰棺上,映出楚夜蓉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他忍不住伸出手,隔着一层寒玉,轻轻描摹她的轮廓。
“阿蓉……”他开口,声音粗粝,“你再等等我。”
他顿了顿,像是怕打扰了她安眠,声音又放轻了几分。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来陪你。”
等他终于走出寝殿时,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狼狈得不成模样。
大臣们跪了一地,劝他重新上朝,劝他以江山为重。
可他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
追封罪奴楚夜蓉为皇后,以国母之礼,入葬皇陵。
朝臣们跪了一地,哭天抢地地劝谏,说这是乱了祖宗规矩,说楚夜蓉罪孽深重,不配为后。
沈策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拔出腰间的长剑。
“谁再敢多言一句,”他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朝臣,声音冷得像冰,“朕就让他去地下,给皇后陪葬。”
在等待封后大典的日子里,沈策像是疯了一样,广招天下的名医道士。
他贴出皇榜,许诺千金,只求能救活冰棺里的女人。
他找来了江南最负盛名的神医,神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无力回天。
他找来了西域最神秘的巫医,巫医灌了一碗符水,楚夜蓉依旧毫无反应。
他甚至找来了街头卖艺的江湖术士,那术士跳了半天大神,除了弄脏了寝殿的地毯,什么也没改变。
全都是骗子。
全都是徒劳。
直到那一天,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进了皇宫。
老者自称姓孙,是个归隐多年的神医。
他走到冰棺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当年老朽在山溪间落水,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心善,救了老朽一命。这份恩情,老朽今日便还了她。”
沈策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燃起希望。
“你能救她?”
“能。”孙神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她中的毒药,并非剧毒,只是慢性侵蚀。老朽当年恰好研究过此毒,要解,并不难。”
沈策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不难?
“但是,”孙神医话锋一转,眉头紧紧皱起,“老朽在她的体内,发现了至少五种不同的毒药。这些毒药混合在一起,已经和她的血脉融为了一体。尤其是最后这一周,有人给她喂了大量的续命参汤,那汤里,掺了加倍的毒。”
沈策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逼着给楚夜蓉灌药的人。
难道,那些他用来吊着她命的良药,全都被换成了催她赴死的毒药?
“她现在的身体,随时会碎裂。”孙神医看着他,语气沉重,“老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
“用你的血,换她的血。”
“但是,”孙神医顿了顿,“换血之后,你的寿命会锐减。轻则一夜白头,容颜枯槁;重则……当场暴毙,魂飞魄散。”
寝殿里,寂静下来。
沈策看着冰棺里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
他想起她跪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嘴唇。
想起她在火场里,徒劳地扑打着火焰。
想起她在地牢里,被他一次次用鞭子抽打,又一次次被灌下催命药……
他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开始吧。”
他脱下身上的龙袍,走到了孙神医面前。
他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恐惧。
“只要她能活过来。”
“哪怕让我立刻去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