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蓉最近总觉得,宫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尤其是阿竹。
自从她大病初愈后,这个从小陪她长大的贴身丫鬟,看她的眼神总是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可楚夜蓉没往心里去。她向来心大,又觉得阿竹是自己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便对她愈发亲厚。
阿竹若是打碎了茶盏,她便笑着摆手说岁岁平安;阿竹若是红了眼眶,她便拉着她的手,软声细语地哄着;她刚得的赏赐,随手就塞进阿竹怀里。
阿竹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眼眶总是红红的。
楚夜蓉哄她:“哭什么呀,我又没欺负你。”
“大小姐……奴婢不配——”
“你又来了。”楚夜蓉没心没肺地拍了拍她的肩,“你从小就跟着我,哪里来的配不配?”
阿竹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痕也不觉得疼。
她不敢说。她什么都不敢说。
楚夜蓉的疑虑却越来越深,有次推着沈策在廊下散步,突然弯腰凑到他耳边:“小叔叔,阿竹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她是不是在宫里住不惯?”
沈策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他偏过头避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她伺候你久了,看你大病一场,心里难过。”
“噢。”楚夜蓉直起身,想了想,“那我过些天让厨房多给她做些她爱吃的。”
沈策没有说话。
但楚夜蓉却又开始叽叽喳喳。
毕竟,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她又开始惦记起爹娘来。
“小叔叔,我爹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都醒了这么多天了,怎么没见他们来看我?”
沈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撒下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谎言。
“你爹娘……”他斟酌着字句,“去云游了。”
“云游?”楚夜蓉愣了一下。
“嗯,”沈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痛色,“他们年纪大了,看淡了尘世,便去名山大川里修身养性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我,不要告诉你,免得你跟着去。”
楚夜蓉歪了歪头:“那其他人呢?管家伯伯,还有那些婆子丫鬟,怎么也不见人影?”
“都休假了。”沈策继续撒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的心口上割肉,“你爹娘走之前放了所有人的长假,你爹说了,要让他们好好休息,不必挂念府里。”
“哦……”楚夜蓉彻底放下了心。
将军府向来氛围很好,爹娘恩爱,对下人也宽厚。以前爹娘也经常会去江南,去各处,住上一阵子,说是过二人世界。至于给仆从们放假,更是常有的事。
一切都合情合理。
她只是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我还想让他们看看,我新学的剑法呢。”
他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会早点的。”
楚夜蓉没有怀疑。
在她的记忆里,将军府永远是被爱包围的地方。爹娘恩爱,下人忠心,而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大小姐。
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爹娘,早已牌位都被烧成了灰。
她不知道,她口中的“管家伯伯”,早在三年前就被砍了头。
她不知道,她那些“回乡休假”的丫鬟婆子,早就在乱葬岗里化作了白骨。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满头白发,坐在轮椅上的“小叔叔”,就是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那个人。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