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馆的包间里,赵海东给我倒满一杯茅台,眼睛里全是羡慕。
"老孔,你小子行啊。"
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打转。
"那必须的。"
"净身出户?她真答应了?"赵海东啧啧两声,"苏晓曼那么老实一人,我还以为她得闹。"
我哼了一声,把酒一口闷了。
"闹?她拿什么闹?"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表,那是去年林婉婷陪我去香港买的,八万多块,苏晓曼连牌子都认不全。
"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归我,她就带着俩拖油瓶滚蛋了。"
赵海东夹了口菜,嚼着问我:"你不怕她闹?"
我笑出了声。
"还真不怕。她一个孤儿,又带着俩孩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赵海东竖起大拇指:"老孔,牛。"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过三巡,我有点上头,脑子里突然闪过民政局那天的画面。
苏晓曼坐在我对面,看着那张离婚协议书,问了一句话。
"孩子归我,对吧?"
我说归你,都归你。
她点点头,拿起笔,签了。
没哭,没闹,手都没抖一下。
签完字,她把笔轻轻放在桌上,起身走了,头都没回。
那一刻我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现在想想,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除了认命,还能怎么着?
我夹起一块东坡肉,嚼得满嘴流油。
十年了,总算把这个包袱甩掉了。
从今往后,我孔建伟的日子,才算真正开始。
那天喝完酒回家,我开车路过以前的婚房,在楼下停了一会儿。
二十八楼的灯黑着。
我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突然想起十年前刚认识苏晓曼的时候。
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她穷得更厉害。
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把一个人从头看到脚,从里看到外。
也足够让我彻底看清楚,她配不上现在的我。
十年前我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五十块钱,晒得跟煤球似的。
那时候住城中村,月租三百块,隔壁是个小饭馆。
苏晓曼就在那个饭馆当服务员。
第一次见她,她端着盘子从我身边过,被地上的水渍滑了一下,一碗酸辣粉全扣我身上了。
我疼得直叫唤,她吓得脸都白了,拿抹布给我擦,一边擦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
老板冲出来要扣她工资,我说算了算了,不用了。
那碗酸辣粉八块钱,我替她垫了。
后来她每次见我都低着头,脸红红的。
时间长了,我才知道她是孤儿院长大的,十八岁出来打工,一个亲戚都没有。
那时候我觉得她好。
老实,本分,能吃苦。
我在工地累了一天回来,她把饭盒递到我手上,热乎乎的白米饭,上面盖着两个荷包蛋。
"老板今天多给了两个,你吃。"
我知道那是她自己省下来的。
后来我们结婚了,在城中村租的房子,十几平米,床都摆不直。
她每天早起给我做饭带饭,晚上回来还要洗衣服收拾屋子。
那两年我考建筑证,白天上班晚上看书,她就坐在旁边给我削铅笔、倒水。
我考了三次才考过,每次报名费都是她攒的。
现在想想,那就是穷人搭伴过日子。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不过是凑合。
五年前我进了现在这家建材公司,从销售做起。
我能喝酒,能说话,脑子也活,三年就做到了销售总监。
第四年老板拉我入股,我成了公司合伙人。
收入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我突然发现,苏晓曼跟不上我了。
公司年会,我带她去参加。
那些老板娘穿着晚礼服,戴着珠宝首饰,一个个光鲜亮丽。
苏晓曼站在角落里,穿着一条淘宝买的连衣裙,不到两百块,领口还起球了。
有人问我:"孔总,这是嫂子啊?"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丢人。
回家的路上我发了一顿火。
"你就不能买身像样的衣服?"
她低着头,小声说:"那些衣服太贵了,咱们要还房贷......"
"房贷房贷,你就知道房贷!"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低着头坐在副驾驶,一路沉默。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烦。
我在外面应酬,跟那些光鲜亮丽的女人喝酒聊天,回到家就看见苏晓曼穿着睡衣拖鞋在厨房刷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连口红都没有。
我开始觉得,当初娶她,是我瞎了眼。
三年前,公司来了个新的客户对接人,叫林婉婷。
二十八岁,比我小十岁。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职业裙,妆容精致,笑起来两个小酒窝。
她叫我"建伟哥",声音甜得发腻。
"建伟哥,这是方总那边的合同,您过目。"
"建伟哥,今晚有个饭局,方总点名要您去。"
"建伟哥,您领带歪了,我帮您正一下。"
她凑过来给我正领带的时候,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苏晓曼身上那种洗衣液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看着她,心里想:这才是配得上我的女人。
第一次单独请她吃饭,是在一家日料店。
她夹起一片三文鱼,笑着说:"建伟哥,你真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上合伙人了。"
我说哪里哪里,运气好。
她摇摇头:"才不是运气,是能力。我看人很准的。"
那顿饭我吃得心情舒畅,回家的时候都在哼歌。
苏晓曼在客厅等我,问我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我说没什么,应酬顺利。
她点点头,去厨房给我热饭。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