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办完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和顾声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雪正下得紧,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我们站在台阶上,中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周晚。"他先开口。
"嗯。"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挤出两个字:"……保重。"
说完他转身下了台阶,黑色大衣在风里翻了一下,很快被雪和人群吞没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指尖碰到一枚硬币,铜的,凉得扎手。
那是三年前我们去雍和宫的时候他投进许愿池的硬币,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滚进我口袋里了。
那时候他许的愿是什么,我没问,他自己也从来没说过。
我握了那枚硬币一会儿,然后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金属落进铁皮筒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很快被雪盖住了。
我拉上大衣拉链,走下台阶。
车停在对面的路边,我上了车,发动引擎,打开暖气。风挡玻璃上的雪慢慢化了,雨刷扫了两下,视野变得清晰。
我挂了挡,汇入车流。
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是我跟他婚礼上放过的那首。我伸手把电台关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那间八十平的公寓。
屋里的东西少了一半——他的衣服、书、球鞋、那把用了三年的剃须刀,全部清空了。
衣柜空出一大半,鞋柜空了一整层,书桌上他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留下一个浅浅的方形印子,像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剜走了。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沙发扶手上还搭着他常盖的那条灰色薄毯,他没拿走,大概是忘了。我拿起来叠好,放进收纳箱的最底层。
然后我去洗了个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翻手机。
朋友圈里有一张他在十分钟前发的照片,是空的客厅角落,配文只有两个字:"新的。"底下有几个人评论,他没回。
我看了三秒,把他从通讯录里删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白天我在远桥资本的办公室处理积压的项目,晚上回家简单煮碗面,看会儿书,十一点准时睡觉。
周末去了一趟图书馆——不是工作的那个图书馆,是东城的一家社区馆,我在那里做过两年志愿者。
馆长李姐还认得我,看见我进来就招手:"小周!好久没来了!上次你说帮我们做的那个读者活动方案还在我桌上呢。"
"我拿回去看看。"我笑了笑。
她递给我一个文件夹,又问了一句:"你老公最近还加班吗?以前他总来接你,后来就不怎么见了。"
"分开了。"我说。
李姐愣了一下,没再追问,拍了拍我肩膀:"没事,自己过也挺好。"
我点了点头,拿着文件夹走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出太阳了。阳光照在雪上反着白光,晃得人眯眼睛。
我站在台阶上,忽然想起来,当初我来这里做志愿者,就是因为顾声说"你找个清闲点的事做做",我选了图书馆。
他觉得清闲的工作。
他从来没问过我喜不喜欢。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地铁站。
路两侧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蓝色的天。风很冷,但不刺骨。
我走着走着,步子越来越轻快。
原来一个人走这条路,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