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顺其自然到不像真的。
我跟孟舟开始约会。说"约会"这个词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生疏,毕竟上一段感情是五年前开始谈的,那时候的约会还流行看午夜场电影和吃街边烤串。现在换了一种节奏——周末去他的工作室拉坯、一起逛菜市场、傍晚在河边散步。
他的方式跟我从前经历的一切都不同。他从来不让我解释什么,不追问过去,不拿任何人跟我比较。
某天我们一起在他工作室旁边的小馆子吃面,我埋头吃了一半抬头,看见他正在看我。
"怎么了?"我擦了擦嘴角。
"没什么。"他低头继续吃,"就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我笑了:"哪样?"
"吃得很认真。"他说。
那顿面我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我想记住那个下午的阳光打在桌角的形状,和他低头时后颈那条浅浅的线。
那些细碎的时刻慢慢堆起来,垒成一段安稳的日子。
我继续在远桥资本处理项目,他也继续做他的陶。
周末有时候他关店一天,跟我开车去郊外看山看水,回来的时候天窗开着,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有一次车停在一片麦田边上,夕阳快下去了,天地之间只剩橘红和浅紫交界的那一条线。他靠在后备箱上喝水,我坐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孟舟,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吧?"
"你说过,做投资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他偏过头看我,神情很认真。
"就是有些人有很多钱,让你去帮他们管,你管得还不错。"他说,"是这个意思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差点从后备箱上滑下去。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手掌贴在我胳膊肘的位置,干燥而暖。
"你笑什么?"
"笑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这么解释我工作的人。"
"那我解释得对不对?"
"对。"我看着他,"特别对。"
他"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那片麦田。我的胳膊肘还留着他手掌的温度,那个温度不大不小,刚刚好够融掉一些从前留下来的冰。
后来我们在一起半年多的时候,我正式把他介绍给了我几个关系近的朋友。大家围在工作室外面的院子里烧烤,周秘书带了瓶好酒,徐朗在帮孟舟翻烤串,几个人闹闹哄哄的,像一条从旧河道里拐出来的新水流。
那天晚上散场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孟舟从屋里出来,递给我一杯热茶,在我旁边坐下来。
"今天累了吧?"他问。
"不累。"我说。
"那你刚才看着天发什么愣?"
我捧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一件以前的事。"我说,"以前我一直觉得,我要么做周晚,要么做林远。周晚是不值得被爱的,林远是值得被利用的。我以为我只能选一个。"
"那现在呢?"
我转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杂质都没有。
"现在我觉得,我两个都是。"我说,"而且我不用选了。"
他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来,把我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还没烧好的坯。
"本来就是。"他说。
夜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我靠在他肩膀上,把杯子里的茶慢慢喝完。
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呜——拉得很长,像一声安稳的叹息。
我闭上眼睛。
三十一岁了,重新开始,什么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