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地想抓住那些画面——想抓住他第一次为她挡下暗箭时，后背渗出的血色；
想抓住他在月下教她练剑时，落在她发顶的温柔目光；
想抓住他抱着她的身体，在朱雀大街上撕心裂肺哭喊的模样。
可越是用力，那些记忆就消散得越快，像指间的沙，无论怎么攥紧，都会从指缝里溜走，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为什么……”
云浅在心中微弱地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问，那些心动是假的吗？那些守护是假的吗？幕柳之的眼泪，也是系统计算好的“好感度达成”的附属品吗？
可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密集的电流声，和电子音冰冷的进度播报。
“进度58%……清除阻力增强，检测到深层记忆存在强情感锚点，启动强制清除模式。”
电子音的频率微微加快，原本柔和的白色空间里，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形成一道道环形的波纹，每一道波纹掠过云浅的身体，都让她的意识更加模糊。
头痛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大脑，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硬生生地从她的灵魂里被剥离。
她想尖叫，想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也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动弹不得。
那些曾经无比清晰的细节，此刻已经变成了破碎的色块和模糊的声音碎片。
幕柳之的脸变成了晃动的虚影，他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嗡鸣，连朱雀大街的血色，都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红，渐渐淡去。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记忆是否真的存在过。
或许，那只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一场被系统植入的、用来完成任务的虚拟幻境？
“进度83%……残余情感锚点清除中，宿主意识稳定度回升至安全阈值。”
蓝色的光晕渐渐褪去，空间重新恢复成一片纯粹的纯白。
电流声和电子音都变得微弱了许多，头痛也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洞。
云浅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终于能清晰地看清周围的一切。
这片纯白的空间依旧没有边界，却在她的正前方，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
光屏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飞快地滚动着，像是在处理某种庞大的信息。
那些代码闪烁着冰冷的蓝光，一行行掠过，最终定格在几行清晰的文字上：
［“记忆清除任务进行中，当前进度95%……宿主：云浅，编号s-739，上一任务周期数据归档完成，任务评级：a+，能量损耗：72%，正在进行能量补充……］
光屏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文字，像是备注一般：
［警告：宿主本次任务情感溢出值超标，超出安全范围30%，下次任务将调整情感抑制系数。］
云浅怔怔地看着光屏上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云浅……s-739……
这两个代号像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印记，清晰而深刻，让她瞬间明白自己是谁，身处何处。
可除此之外，她的脑海里一片空旷，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盘，干净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上一段记忆？什么记忆？
她努力地回想，却只想起一片虚无。没有朱雀大街，没有染血的衣裙，没有那个抱着她哭泣的男子，也没有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与遗憾。
仿佛她的人生，就从睁开眼的这一刻开始，从这片纯白的系统空间开始。
“进度99%……最后残余记忆碎片清除中，预计10秒后完成全部清除。”
电子音的声音变得平缓，像是在播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云浅的视线落在光屏上，看着那跳动的进度条一点点接近100%，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她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意识的边缘反复挣扎，想要冲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抓不住那个名字，看不清那个身影，只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失落，像是心里被挖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谁……”
她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里徒劳地追问，“我到底……忘了谁？”
“记忆清除完成，清除率100%。”
电子音落下的瞬间，最后一道蓝色的波纹掠过她的身体。
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和恐慌感瞬间消散，脑海里最后的那点模糊印记，也彻底消失无踪。
云浅的眼神变得清明，却又带着一丝空洞。她看着光屏上的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记忆挣扎，从未发生过。
“能量补充进度23%……宿主意识已完全稳定，情感抑制系数调整完毕，等待新任务指令。”
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机械质感的柔和。
云浅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银灰色的连体衣覆盖着手背，指尖纤细而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动了动手指，感受着关节的灵活运转，却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她是谁？
她是云浅，编号s-739，时空管理108号系统的宿主。
她的职责是什么？
接受系统指令，穿梭于不同的时空节点，完成任务，维护时空秩序。
上一个任务，她做了什么？
……不知道。
光屏上的代码依旧在缓慢地滚动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未知的秘密。
云浅悬浮在这片冰冷的纯白之中，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些曾经的爱恨、遗憾与疼痛，都从未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空间里的失重感渐渐减弱，一股微弱的牵引力从下方传来，让她缓缓地落在了一片同样是纯白色的平面上。
脚下的触感坚硬而光滑，像是某种合成金属，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弹性。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环顾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纯白。
没有任何参照物，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和那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光屏。
［能量补充进度41%……检测到宿主基础数据无异常，启动新任务预加载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