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里的蓝光尚未完全敛去，能量补充的细微嗡鸣还在空气里残留着余韵。
一道软糯得像裹了蜜糖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片冰冷的寂静，带着雀跃的尾音在空旷里回荡：
［欢迎宿主回来呀！云浅你终于醒啦～］
是咕咕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道冰冷无波、带着机械质感的电子音，而是像初见时那样。
软乎乎的，藏着藏不住的活泼，每一个字都透着几分娇憨，仿佛之前那场惨烈的任务收尾、那场无情的记忆清除，都只是一场错觉。
云浅正扶着额角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光屏时传来的电流触感，突如其来的软萌声音让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心口那处莫名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头痛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轻轻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皱着眉，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片盘踞在脑海里的混沌，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咕咕……你刚才是这样的吗？”
她的记忆刚刚被彻底清零，关于上一个任务的一切都已消散无踪。
可潜意识里，却残留着一丝模糊的违和感——好像不久前，这个声音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咕咕，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字字句句都只关乎任务、进度、数据，不带半分人情味儿。
可眼前的声音，却鲜活得过分。
“宿主你在说什么呀？”
咕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歪着小脑袋打量她。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呀！软乎乎、萌哒哒的咕咕，从来没变过呢～”
随着话音落下，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上，突然跳出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卡通形象——
雪白的身子，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粉色小翅膀，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正扑腾着翅膀在光屏上转了个圈，留下一串粉色的爱心泡泡。
“你看你看，我还是我呀，没有变成冷冰冰的样子哦！”
云浅的目光落在那个卡通形象上，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她记得这个形象，这是咕咕的专属标识，从她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咕咕就是这样的模样，这样的声音。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头痛又加剧了几分，像是有什么被强行压制的记忆碎片，在意识的深处拼命挣扎，想要冲破那层无形的枷锁。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更甚，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可是……我好像记得，刚才你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活泼，不是这样的软糯，而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像一把锋利的冰刃，一点点剥离她的记忆，碾碎她的情感。
“哎呀，宿主肯定是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清醒啦！”
咕咕扑腾着小翅膀飞到云浅面前的光屏上，用圆滚滚的身子蹭了蹭光屏边缘，声音里满是关切。
“刚才你回来的时候，能量波动有点大，可能是记忆清除的时候产生了点小小的后遗症，所以出现错觉啦！你放心，我一直都是这么可爱的咕咕呀～”
它一边说，一边在光屏上蹦蹦跳跳，吐出一个个彩色的文字泡泡：
【记忆清除虽然会有点点头痛，但过一会儿就好啦！】
［咕咕会一直陪着宿主的，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啦！】
【对了对了，能量补充已经到58%了，等补充完，我们就可以准备新任务啦～】
活泼的语气，关切的话语，还有那副软萌的模样，一切都和“冰冷机械”四个字搭不上边。
云浅怔怔地看着光屏上蹦跶的小身影，听着那源源不断的软萌话语，心口那处莫名的刺痛似乎减轻了几分，可头痛却依旧没有缓解，反而因为她的纠结而愈发清晰。
她知道自己的记忆被清除了，系统说过，每完成一个任务周期，上一段记忆都会被清零，只留下关于系统、关于任务职责的基础信息。
或许，真的是她出现了错觉？
是记忆清除后的后遗症，让她对咕咕的声音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她抬手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光屏上那个一脸无辜的小卡通形象，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是错觉吗？”
“当然是啦！”
咕咕立刻用力点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宿主你想呀，我可是你的专属系统咕咕，怎么会变成冷冰冰的样子呢？
我最喜欢宿主啦，要一直陪着宿主完成任务，一起穿梭各个时空呀～”
或许，真的是她错了。
是记忆清除带来的头痛和混沌，让她产生了那样奇怪的错觉。
她缓缓放下按在额角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
云浅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妥协。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除了基础的系统信息和即将到来的新任务，什么都没有。
那些残留的违和感，那些莫名的刺痛，似乎都在咕咕软萌的声音里，一点点被稀释、被掩盖。
“嘻嘻，我就说嘛！”
咕咕立刻开心地扑腾着翅膀，在光屏上转了好几个圈，粉色的爱心泡泡飘了满屏，
“宿主肯定是累坏了，这次任务肯定很辛苦对不对？虽然你不记得了，但咕咕知道，你一定完成得超棒的！任务评级是a+呢，超厉害的！”
提到任务评级，咕咕的声音里满是骄傲，像是完成任务的人是它自己一样。
云浅的眼神动了动，看向光屏上显示的任务评级。
a+，很高的评级，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没有喜悦，没有自豪，只有一片淡淡的虚无。
她不知道自己为了这个评级付出了什么，不知道在那个陌生的时空里，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痛苦。
那些被清除的记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