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新闻推送像是死神贴在耳边的倒计时。
#被丈夫遗忘的妻子用画笔说出爱#
鲜红的“爆”字跟在标题后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坐在车里,车窗紧闭,却挡不住早高峰的喧嚣,更挡不住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审判。
那一周的时间里,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频繁刷新着页面,看着那个视频的播放量从几万飙升到千万。
有人把温知许以前给我当枪手画的那些法律科普漫画翻了出来,和这支短片做了对比。
“这线条里的灵气是被那个精英渣男一点点磨光的。”
“男人永远不懂有些错过会sharen,他们只在乎你会不会做饭。”
“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浪漫,可惜是对着空气说的。”
每一条评论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得我脸颊发烫。
我盯着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连点开评论区折叠功能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律所那个为了攀关系建的旧友群。
林律师转了这条新闻进来,紧跟着发了一句语音:“顾大律师,这视频里的女主看着眼熟啊,是你前妻吧?挺惨啊,这才华在家里埋了十年,要是没和你结婚,估计早成名家了。”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接话,但我知道屏幕后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笑话。
我没有回复,那种甚至无法反驳的无力感让我几乎窒息。
我默默退出了群聊,顺手拉黑了林律师。
以前我会觉得这是人脉断裂,现在我只觉得恶心——不仅是对他们,更是对那个曾经混迹其中、沾沾自喜的自己。
我把车熄了火,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这是温知许现在的住处,老旧小区,隔音很差。
正因如此,那阵突兀的电话铃声穿透了墙壁,混杂着某种让我心脏骤缩的心声,钻进了我的耳朵。
“您好,我是《新艺》的主编李芸。”
读心术让我听到了电话那头干练的女声,也听到了温知许那一瞬间心跳漏掉的一拍。
“温小姐,现在的舆论热度非常高,我们想邀请您作为下期封面人物接受专访。关于您在这段婚姻中的心路历程……”
“我不参与。”温知许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的慌乱,“那个视频也不是我投的。”
她挂断了电话。
我看见三楼阳台的窗帘动了一下,紧接着被一只手狠狠拉紧,像是要隔绝这世上所有的光亮。
隔着一条街道,隔着十几年的光阴,我听见了她捂住嘴发出的压抑哭声,还有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心底呐喊。
『原来还有人记得……原来还有人记得那个会做梦的我。』
『我以为那些画早就烂在垃圾堆里了。』
『可是顾言深,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要在你亲手毁掉一切之后,才有人帮我把它们捡回来?
那个人不是你,永远不可能是你。
』
我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
我想冲上去告诉她:是我。那个捡垃圾的人是我。
但我更清楚,一旦我说出口,这唯一的慰藉就会变成她喉咙里的苍蝇。
她会觉得这又是我的手段,又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那一晚,我把自己灌了个半醉。
茶几上放着那份复印的离婚协议,上面的签字像是两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对着空气,对着那张薄纸,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炭。
“我不是想红,知许……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终于懂了。哪怕晚了十年。”
深夜十一点,电话再次在三楼响起。
这一次是电影节组委会。
“温小姐,短片进了终评。颁奖礼在下周,您愿意出席吗?”
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里来回锯着。
我闭上眼,脑海里几乎能勾勒出她此刻纠结的眉眼——她怕见到光,怕被人扒开伤口,更怕在领奖台上崩溃。
“我可以去。”
许久之后,她的声音传了下来,坚定得让我陌生,“但我有一个要求,我不露脸,也不发言。如果要上台,我会戴面具。”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的心声像是一颗终于破土的种子,撞得我胸腔生疼。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站上去。
不是为了让他后悔,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
『温知许,你该醒了,去拿回属于你的一生。』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的赎罪,其实是她重生的背景板。
凌晨两点,客厅里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照亮了我颓废的半张脸。
视频软件刚刚推送了温知许接受那家杂志文字采访的预告片段——她最终还是接受了文字形式的采访,没有出镜,只录了一段背影。
镜头里,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脊背挺得笔直。
旁白问她:“如果能对那个帮你匿名投稿的人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画面里的她沉默了很久,没有转身。
但我听见了。
在那段留白的静默里,她的心声清晰而辽远:『谢谢你,陌生人。
是你让我知道,离开那个家,我并不是一无是处。
』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