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试行期结束,官员们奉命上缴财物。本是女眷要继续施粥七日,但朝堂上摄政王突然提议加派侍卫由官兵施粥。
韩府
“阿楚,韩府积蓄有限,你既与摄政王有交情,何不…”
楚袖隐晦的笑意未被韩琼捕捉,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缓缓开口:“老爷,妾身那日去求见摄政王救援的时候,王爷已然说了,不需要我们韩府出力,只需算到摄政王府即可。”
韩琼不可置信地看着楚袖。
楚袖扶他坐在檀木椅子上,“王爷爱民如子,当日老爷您最先上奏救灾之策,王爷还称赞您体恤民生之苦。”
韩琼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是啊,是啊,当日若不是为了搏君一笑,我又怎敢和萧相一派作对。”
韩琼站起来,眼里藏不住雀跃,“看来是赌对了,我们韩府,终于有个靠山了。这可比当初李相的权势大得多啊!”
楚袖冰冷地望着这座府邸的主人,眼里尽是失望,是啊,父亲于他,不过是通往权势的一把梯子,又怎么知恩图报?
她转而笑盈盈地握着韩琼的手:“老爷,都是您这步棋走得妙。”
“那日阿楚给我提议,也有你的份。”
楚袖笑了笑,任他抚着自己的肩。韩琼,这步棋,是死棋。你自己堵死了自己的官路,就别怪我无情了。你如今这一切,本就不属于你。
吴太妃满上京地找额间有玉兰花的女子,阵仗可不小。
上京贵女们纷纷贴上玉兰花钿,渴望成为摄政王妃。玉兰花钿一时风靡全城,甚至连衣裳纹样、簪子样式、玉石雕刻都是玉兰花的样子。
苦寻多日,未能找到此女。如今,满城皆是,却无从挑选了。
吴太妃给沈萧逸碗中不断地夹菜,“逸儿啊,那日你口中的女子,究竟是谁?只要逸儿你喜欢你肯成亲,为娘定为你做主。”
“母亲,我只是随口一说。您以后不要再送人到我府里了。”
房妈妈一边倒茶一边解释道,“王爷,太妃也是为了您的终身大事着想。”
吴太妃拿起帕子擦泪,撇过头去,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逸儿啊,你已经二十有三了。成家立业,自古都是先成家再立业。我这身子骨半截逗到棺材里了,你怎么狠心让我看不到我儿成婚呢?”
说罢,她哭得更狠了。房妈妈赶快到太妃身边侍奉着,拍着她的肩。
“母亲,自从父皇病逝,你我二人的日子过得多么苦,您不是不知道。如今这一切,都是鲜血和无数次生死存亡换来的。儿臣无心情爱。”
吴太妃激动得拍桌站了起来,指着沈萧逸,“你,你!你要气死我!”
“三日后你要是不给我带个女子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沈萧逸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房妈妈,“照顾好太妃。”便欲离开。
只见吴太妃向石柱跑去,“阿逸如今也不听我的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就让我的血给这石柱染些颜色,总比我死了还见不到我的孩子穿婚服的样子。”
沈萧逸回头连忙拦住她,“母亲,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儿臣答应你就是了。”
吴太妃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满意地看着他的逸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逸儿明白为娘的心。”
房妈妈在一旁笑着,“太妃,这下您该放心了。您啊,就等三日之后,见您未来的儿媳妇了!”
吴太妃笑得合不拢嘴,“去,去库房拿出最好的簪子,还有玉坠,对了,还有前些日子藩国进贡的红珊瑚手钏。”
楚袖和韩昭、月白出府闲逛时,只见满街上的女子额间都贴着玉兰花。
“阿袖,这怎么…”
韩昭看了看楚袖额间的玉兰,“阿袖,为何所有女子皆妆扮花钿,还都是玉兰?”
楚袖不解地看着周围的女子,“我也不知。”
月白突然说道,“这不一样!阿袖额间的玉兰花很小,且并非贴上去或画上去的,只是以银粉描廓。而其他人都是贴着或画着的整朵玉兰,还有那么艳丽地点缀。哪有我们阿袖的好看?”
楚袖捂嘴笑了笑,“你啊,着不同的玉兰花钿,自各有风情。各花入各眼罢了。”
韩昭摇了摇头,“不对,我感觉这件事太过诡异。阿袖,难道是之前施粥你的行为传遍了上京,大家纷纷效仿?”
韩昭很快又摇了摇头,“也不对。这贵女们怎懂流民之苦,更不懂阿袖的善举,又怎么效仿?”
楚袖拍了拍她们二人的肩,“你们啊,就别猜来猜去了。就这么看,还挺有趣的,可以欣赏到不同的样式。”
回到韩府后,楚袖便被请到了兰庭院。
“阿袖,我陪你去。”
桂妈妈推开韩昭,一字一顿,瞪着眼说道,“夫人说了,只要楚姨娘一人前来。”
楚袖望向韩昭,“我一个人无妨。”
兰亭院内,檀木香薰烟雾缭绕,宋程安倚在高椅上,转着手上的佛珠。
“楚袖,那日你在老爷面前演戏,今日我便让你演个够,可好啊?”
说罢,她唤婢子拿来一沓戏本子。摆了摆手,屏风后出现一位皮肤黝黑、身材肥胖的女人。
“这,就是十里乡唯一一个会唱戏的。就让她来监督你,还能给你校正。你可得放开了唱,这喉咙嘛,得好好用。”
楚袖看了看面前一摞的戏本子,少说有十来本。
“夫人这是要我唱戏?”
宋程安拿着蟹子酥,撅起嘴翻了个白眼,“嗯,是呢。”
桂妈妈走上前,“姨娘,您在这唱扰了夫人休息。您去韩府主院唱,那戏台子可够大!”
说罢,几个府仆便将楚袖请到了主院。那个黑黢黢的老妇人紧紧跟着,行动迟缓。
她拿起一个戏本子,演示了一句词儿,便按夫人吩咐的说道,“你且把剩下的唱完,每一本。记住,声音得亮,得让韩府每个人听到。身形得正,手上的动作嘛,也得灵活。”
楚袖看了看韩府,这个四四方方的天地,如同一座牢狱,将自己和韩昭的魂试图锁住。
她缓缓开口。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了断壁残垣…”
仆人们纷纷前来围观,“这是楚姨娘?她怎么学那些戏子们唱戏?”
楚袖只是继续唱着。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只见她缀着的银铃穗子簌簌乱颤,恰似女儿家心旌摇荡。
演到情浓处,她忽的踉跄后退。
婢子们看痴了。
太阳落山,韩府内只有唱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