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程安回韩府那天,天气暖和极了,已然到了初夏。风也不似以往那般让人感到舒服,而是掺杂着热流,让人心燥热。
“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靠在躺椅上,婢子不断扇着扇子。兰亭院内热流涌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所厌之人堕入泥潭。她不耐烦地对婢子说道:“扇快点,今日怎得这样热!我的肺腑都烧起来了!”
热,不单是皮肉之苦,更熬着人心。
谁若此时招惹是非,怕是要被这燥气烧成灰烬。
日暮之时,韩琼终于回来了。桂妈妈连忙禀告宋程安,“夫人,老爷回来了!”宋程安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手搭在桂妈妈的手上,趾高气昂地说道:“走,该收场了。”
宋程安迎接韩琼时,刻意一副惊恐的表情。“老…老爷。”
“怎么了?怎得看你这般着急、惊慌失措?”
“老爷,我们韩府怕是要有巫蛊之祸了。”
韩琼一听这话,吓得表情狰狞,他靠近宋程安小声地问着:“此话当真?都有谁知道?要是传了出去,韩府就完了。”
“老爷,妾身今日回府,有婢女前来禀告,说是在悲风轩内看到韩昭半夜鬼鬼祟祟,走近一看,竟发现她在埋着那秽物…老爷一去便知。”
“去悲风轩。”
这几日楚袖经常来悲风轩,不过只是坐着喝茶。韩昭抚琴、她作诗。月白则做了一道又一道茶点,虽然品相不太好,但吃起来倒还不错。其实有一道是用绿豆煮熟碾成的泥和龙井茶叶晒干后磨成的粉一起做成的,冰凉清爽。
楚袖看着那既方又圆的形状,不禁笑道:“月白啊,你还真是心灵手巧哇!”
那两个被宋程安派来的婢女则苦苦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三人嬉笑打闹。
“倒是我来得不巧,怕是扰了你们的雅致。什么时候姨娘和庶女倒像亲生姐妹般情深义重了?”
真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宋程安一袭紫色大氅,所有头发高高盘起,庄严又干练。而她前面则是穿着官服的韩琼,面容疲倦却又焦急万分,大步迈着,卷过的热风似是要把地面的青石砖熬出油来。
韩琼眉头紧锁,恶狠狠地打量着韩昭,他那前段时间还承诺要好好相待的女儿。“韩昭,你可知巫蛊之术?你竟然有这般天大的胆子,你是要把我气死!你是要让整个韩府为你陪葬吗?啊?”
还未趁韩昭回话,他便一巴掌打了过去。
楚袖见状,跪在地上的身子挺了起来,她盯着韩琼,手指已然嵌入了手心。“老爷,这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几日我和昭儿经常待在一起,不知她犯了何错?”
韩琼甩袖,“哼,她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着呢!”
宋程安向两个婢女问道:“把你们看到的一五一十禀告给老爷。”
“喏。奴婢前几日夜里看到小姐匍匐着身子在院子的大树下,不知在干些什么。过了好一阵子,小姐离开,奴婢挖开那树下的土,竟发现了小人…上面好像还写着什么生辰八字。奴婢害怕极了,那腌臜物奴婢也不敢处理,只好放在原处了。”
“来人,去找。哪怕掘地三尺,我都要找到那腌臜物。”
过了一刻钟,府仆们果然从大树下挖到了一个红木盒子。宋程安打开后,吓得连连后退,只见盒子里装着一个小人,做得极其逼真,眼睛半睁半闭,思恕Ⅻbr/> 桂妈妈在一旁说道:“夫人,婢子说看到什么生辰八字,难道是在这小人的背面?”
宋程安翻过娃娃,赤裸裸刺着一行红字:庚寅年己卯月丁亥日壬寅时。
她一副惊恐的神情,话也说不出来了。韩琼拿过小人,看到那字后气得浑身发抖又出一身冷汗。他将小人扔在地上,手一直颤抖着。
只见他向韩昭吼道:“好狠毒的女儿,你想让你的父亲去死!不惜用厌胜之术,赌上韩家全族人的性命。”
韩昭的脖子被韩琼狠狠掐着,一片红肿。她呼吸急促,艰难地说道:“父亲,我有话说。”眼看就要无法呼吸之时,楚袖急忙喊道:“老爷,曾经施粥时,摄政王夸赞昭儿琴艺高超又体恤流民之苦,就看在王爷的面子上,給昭儿一个分辩的机会吧。如今灾情肆虐而韩府月月有盈,多亏了摄政王府替韩府划账啊,若是就这样处置了昭儿,怕是惹得贵人不悦。老爷,您可要三思啊!”
月白不禁惊叹:不愧是阿袖,能言善辩。
韩琼听楚袖说后,这才放了手。昭儿猛吸了几口气,说道:“父亲,你看看那小人头顶,是不是有八个小点。”
宋程安瞪着韩昭,“贱人,你还想让老爷看这腌臜物?”
月白跑过去拿起被扔在地上的小人,她瞧着头顶,果然,果然有八个小点。
“月白,你再看看它的脚底,是不是有金莲?”
“果然有。”
韩昭抿了抿唇,说道:“父亲,这并不是被禁用的巫蛊之术。而是对您的赐福,此法流传于民间,头顶八个小点则代表了八字气运,与背后的八字相辅相成。而没有眼珠、脚底金莲,皆是佛祖的赐福,佛祖的眼睛则是如此形态,慈悲又普度众生,自会保父亲一路高升。”
宋程安笑道:“真是笑话。这不就是巫蛊之术吗?哪来的那么多废话?韩昭,我以前倒没发现你这般巧舌如簧,看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楚姨娘一个德行。”
楚袖抚了抚韩昭的肩,望着韩琼:“老爷,昭儿所言,句句属实。此法还是她请教于妾身。”
宋程安笑得眼泪都要挤出来了,她简直觉得这二人太蠢了。“老爷,看来是这二人狼狈为奸,楚姨娘自己都招了,她和韩昭合谋要害老爷您啊!”
韩昭抬眸,轻蔑地笑道:“真是可笑。妻要夫死,而女想父活。”
韩琼听后,咬牙切齿。他简直太累了,回来后还要面对这样的事,还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巫蛊之术。“楚袖,你既说是昭儿请教于你,那此法你又如何习得?你如何证明此法是赐福而不是诅咒?你要是证明不了,也别怪我不念情分了,想来摄政王也明白巫蛊之术的危害。”
“我有人证。”
楚袖摆了摆手,“把他们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