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年的轿子停在醉鸣坊后门,他掀开轿帘时,一滴雨水正巧落在他保养得宜的手背上。
"大人,到了。"随从低声提醒,递上一把油纸伞。
宋延年整了整衣冠,确保那身湖蓝色锦缎官服不沾半点雨水。他年过四十,却因常年养尊处优,面容白皙,况且,他爱美。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醉鸣坊特有的脂粉香与酒气混合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你们在此等候。"他吩咐随从,声音低沉而威严。
随从们低头应是,早他们已习惯自家大人每月必来一日醉鸣坊的惯例。宋延年熟门熟路地绕过后院小径,直奔芳兰所在的寝房。
芳兰舞姿妖媚。铜镜中映出一张她妖艳的面庞,唇上一点朱砂红得惊心动魄。她身着红色轻纱裙,颈间一枚白玉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激起人的欲望。
"姑娘,宋大人到了。"丫鬟在门外轻声通报。
门被推开,宋延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反手闩上门,目光如炬地盯着芳兰。“芳兰,许久未见,你还是这般妩媚生香,你若是妲己,那我便是纣王了。”他淫笑着。
"大人..."芳兰起身行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延年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芳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他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上重重擦过,将那点朱砂红抹开。
"想本官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芳兰垂下眼帘:"奴家...日日盼着大人来。"
他一把抱起她,走向内室的雕花大床。床幔是上好的苏绣,上面绣着交颈鸳鸯。
"灾情持续了这么久,虽眼看要好转了,但本官可搭进去了多少财物。"宋延年一边解着芳兰的衣带,一边抱怨,"我看就该把那些流民饿死,命贱的东西。摄政王倒是体恤民情,那韩琼就是他的狗腿子。"
芳兰乖顺地任他动作,轻声道:"大人为国操劳,辛苦了。"
"辛苦?"宋延年嗤笑,手指已经探入芳兰衣襟,"若是辛苦过后的奖励是芳兰这样的美人,那便不算辛苦。再配上美酒,更好。"他命婢子取来一壶酒,像往常一样,芳兰喝到嘴里后再喂给他。
芳兰身子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
窗外雨声渐密,掩盖了室内的喘息与呻吟。宋延年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芳兰身上索取着、发泄着。
芳兰紧紧咬着脖颈上的玉坠,承受着他的粗暴。
她姓乔,唤兰。孤苦飘零之际,是陈妈妈收留了她,从未强迫她,她只是每日跳舞、抚琴。直至宋延年的出现,他允诺她护她阿弟,之前为了自己的阿弟,她只能如此承受着不该承受之痛。她只恨自己瞎了眼信错了人,这样下作卑鄙的人怎会真心帮她?
云雨过后,宋延年靠在床头,满足地呷着芳兰递来的醒酒茶。芳兰披着单衣,跪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按摩太阳穴。
"大人,奴听说宋韩两家是姻亲,想来您和那位韩大人是亲家,怎得刚才那般生气?"芳兰试探着问。
宋延年眼睛都没睁:"他小门小户,我自是瞧不上他。如今他攀上了摄政王,让官员权贵们上缴财物给那些贱民赈灾,不就是为了套摄政王欢心?他以为他是爱百姓的清官?做梦。我看他比流民的命还贱。"
芳兰娇媚地说道:".奴家眼里,只有王爷,是天皇贵胄。"
宋延年开怀笑了起来,他十分用力地抚着她的胸口,“芳兰,你可真是朵解语花。”
芳兰抿了抿唇,说道:“大人,奴家有一事要说,实在是不想瞒着大人。近日奴家辗转反侧,只盼着大人的到来。”
“何事?”
“奴那日被陈妈妈送到了一个雅间跳舞,奴隐隐约约间听到一个男人说他无需上缴财物,说是摄政王给他兜底。对面坐着的人唤他韩大人。奴只听说大人的女儿嫁给了韩家主君,奴却不知,这韩大人是不是大人您今日说的那个韩琼?”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此话当真?"若芳兰说的是真的,那这“韩大人”必是韩琼了,上京城内,姓韩且能被称为“大人”的,唯他韩琼一人。
“千真万确。大人还是应去查一查,至于那人说得是真是假,奴不知道。”
宋延年系好腰带,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丢在床头,"下次本官再来。"他正愁找不到韩琼的错处,如今送上门来,他自是要抓住这个机会让韩琼和官场彻底告别。
芳兰跪地送别:"恭送大人。"
宋延年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声中。芳兰累得瘫坐在地上,望着那锭银子,感到一阵恶心。她冲到窗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窗外,雨越下越大。接连几日的大雨,倒让人更加苦闷。
芳兰望着瓢泼大雨吹打花草,未来的一切让她感到心慌。她何尝不是瓢泼大雨下无根的花草?浮萍罢了。如今,已经将钩子抛给了宋延年。只剩向他打探书生冯言那事,她的阿弟就可以入良籍了,也可以参加科考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父母死后的那年,阿弟从死人堆里找吃食,他自己不舍得吃,倒是骗她吃下。阿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爱她之人。
宋延年坐上轿,火急火燎地赶往萧相府邸。
萧相知道此事后,便连夜唤来灾情期间记录的所有主薄。他却不知,他这一步寻根问底早已在沈萧逸的预判之中。那些主薄,已然被他打点好了,只放任而不由摄政王府赊账抵押。大理寺少卿亦知晓此事,只为试探韩琼胃口有多大。如今他萧相一党皆以为韩琼是摄政王的人,殊不知,摄政王要的是他的现世报。
主薄们递上账本,果然,韩琼整整两月有余,分文未缴。宋延年虽厌恶韩琼,但今日探得此事倒是自己在萧相面前立功了。
萧相斜倚在酸枝木交椅上,指尖缓缓摩挲着青瓷茶盏的冰裂纹。烛火在他眼角投下蛇信般的阴影,喉间滚出几声闷笑,
"你瞧那院中老槐,满树虫蛀的枯枝,偏要学牡丹发新芽。不论是韩琼还是沈萧逸,都是这破败掉凋亡的槐树。”他喝了口热茶,继续说道:“明日朝堂上,你且上奏此事。倒让朝廷官员们看看,跟着沈萧逸,只会落得个东窗事发、一无所有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