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鸳鸯袖:妾本惊华 > 第46章 什么狗屁血脉我的血早已流尽了
  韩府的婢女已然纷纷逃窜而去了,整个韩府,只剩下官兵正一车一车地从库房搬着财物,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下。
  韩琼拉着楚袖刚跨出主厅高高的黑木门槛时,就看到站在庭院中央,身着素白的韩昭,虽是夏日,她却通身冷凛像一株白梅给人带来无尽的寒意。
  她盯着韩琼,浅浅笑着"父亲,我一直在等你。”
  韩琼一把推开她,只是拉着楚袖走,他要狠狠折磨这个贱人,以缓心头之恨。
  韩昭叫住他,“父亲,那日卯时,你对我说,你不舍韩府。你问我韩府是否是我的家,如今我便告诉你,从来不是。"韩昭的声音很轻,却剜着韩琼的心。
  韩昭的唇角勾起一抹惨笑,猛地抬手——素白的罗裙在她手中裂成两半,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韩府内刺耳尖锐。
  韩琼止步,终于变了脸色:“放肆!你要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今日,我韩昭以此裙为证,断你我父女之情。”她将残破的衣裙狠狠掷于地上,如弃敝履,“从今往后,我与你韩家——恩断义绝。”
  太阳终于舍得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映得她眸中泪光如血。
  韩琼勃然大怒:“逆女!你以为撕一条裙子,就能抹去你的血脉?你生是韩家的人,死是韩家的鬼!”
  韩昭冷笑,“血脉?我呸,什么狗屁血脉!”她缓缓抬起手,腕间那些狰狞疤痕蜿蜒而上,“父亲,你可还记得我的疤痕?你可还记得我的母亲?”
  她抬起泪眼,对着韩琼说道:"我的血,早在那一年就流尽了。"
  楚袖从袖中取出匕首,小虽是小小一把,却有着血刃。她一刀下去斩断了韩昭拉着的那片衣袖,也斩断了和他所有的缘分。
  韩琼大笑不止,“好啊,今日我才知道,你们一个个,身为我的妻、我的妾甚至是我的亲生女儿,竟都想着针对我、推翻我、忤逆我,恨不得我去死。夫人给我下毒、妾室害我失去官位、女儿和我断绝父女情,我该拿什么去感谢你们?啊?说啊!”
  他一步步靠近韩昭,“我教养我的女儿,天经地义。今日就先让你知道何为父。”
  他一把掐住楚袖的脖子,狠狠地掐着。“我要你死,我要你死。贱妇!”
  楚袖虽手上握着匕首,却被掐得使不上力,抬不了那么高。她将匕首用力向韩昭扔去,韩琼虽想接住匕首却又不愿放开楚袖,他一身之长必是奔不到匕首。韩昭拿起匕首后毫不犹豫将匕首刺进了韩琼的胸膛。
  鲜血直流,染红了今日的太阳,残阳如血。他连忙松开手,捂住胸膛。面色痛苦地瘫坐在地上。
  “父亲,你欠我母亲的,今日就算偿清了。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痛不欲生地活着,要你像你最看不起的庶民一样活着。你瞧,你如今孤身一人,你便无后而终吧。”夫人狠毒一生,倒做对了一件事。”
  楚袖的脖颈赤红一片,她大口地呼吸着,面色红烧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韩昭这才松了口气,她摸了摸楚袖额间的玉兰,只是笑着,并未开口。
  楚袖看着韩昭,只觉得心疼不已。“昭儿,我不愿看到你痛苦。因为仇恨只会毁了一个人。我已经被毁了将近二十年,不想看你步我的后尘。”
  说罢,她拉着韩昭转身离开韩府,衣袂翻飞如折翼之蝶,再未回头。“昭儿,我不要你频频去看过去,我要你往前走,走出光亮。这韩府的门槛,如今跨出去了。你解脱了,昭儿。”
  “那你呢?阿袖。”
  “我还有仇未报清,我还有冤未雪耻,还有一百多条人命未得安息。”
  此刻,韩琼捂着伤口一步步艰难地追着她们二人,他痛得要命,弯着身子用力走着。
  官兵们终于清点完了所有财物,整整现银子4000两,田契300亩,字画古玩约2000两,还有两箱的古董、珠宝和料子。他韩琼,曾靠着和李相的关系收了多少其他官员的贿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官兵们看到庭院中往外缓慢移动的韩琼,其中一个不耐烦地催促着:“我说韩大人,这都不是你的家了,满屋子的人都走光了,你怎么还在这啊?”
  另一个官兵在一旁笑道:“还叫什么韩大人?他如今,可是庶民。都不如你我呢。”
  带头的官兵倒是语气温和,他大声喊道:“韩大人,你可得快点,我们就要封门了。你这再不出去,我们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韩琼忍着痛跑着,他咬牙恨齿,终于跨出了韩府门槛。多少次跨过门槛,多少次端坐高堂,如今,这座宅子和他彻底无关了。
  官兵们火急火燎地到各个院子检查了一番,就将韩府的门锁了起来,封上封条。最后又将匾额取了下来,赤条条两个大字—“韩府”。
  随后便驾着一长列的马车潇洒而去了。
  没有人知道,这座宅子里,还有着生命。
  韩老太太躺在床上,艰难地唤着自己儿子的名字:“琼儿,琼儿…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她常年患病,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是不在床上的。伺候她的婢子们早已纷纷离开。甚至她心心念念的儿子都忘了她,或许是从未在意过她。
  她遭受着夫君的酗酒暴力和虐待殴打,一心只寄望在自己的儿子韩琼身上,哪怕后来夫君直接撇下他们母子二人,她也拼死拼活将儿子养大成人。后儿子当了官,她觉得苦尽甘来了,更觉一切得之不易,她将儿子的前程和韩家的血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每天都在忧心着自己的儿子和这韩府的传宗接代。
  她还是没有唤来儿子。也喊不动了。只是闭上眼,永久地睡了过去。
  琼儿,你父亲曾经打在我身上的那些鞭子,都不如你不来见娘最后一面痛。
  娘一生凄苦,哪怕对他人冷漠,将那些每次入府的姨娘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把她们送到庄子里或发卖,但还不是因为她们生不出男婴,为娘一心只是为了儿子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