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和韩昭唤来车夫,付了银子后坐上了马车,楚袖开口:“车夫,去朱雀街。”
韩昭问道:“阿袖,为何要去朱雀街?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昭儿,我在朱雀街买了个店面,虽然小,但够谋生了。前堂可开店,后堂可居住。”
“阿袖,你什么时候开始筹谋这些的?你竟已打点好了一切,这般周到。阿袖,有你,真好。”
楚袖笑着摸了摸韩昭的脸颊,说道:“我从进韩府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准备着。前些时日我让月白把能当掉的东西都当掉了,还有每月的例银除了非要用的我都好好留着。早在他们抄家前,我都安置好了。我至少是贵妾呢,还是租得起一间店面的。”
提到“月白”,韩昭这才反应过来“月白”去哪了?她担心极了,连忙问道:“阿袖,月白呢?她不会没逃出来吧。”
楚袖笑出了声,“韩昭,你一直很冷静,难得见你这么着急。”她拍了拍韩昭的手,"放心,她此刻正惬意地坐在店里呢。朱雀街虽不似长乐街繁华,但做生意也不会差的。”
韩昭一听到“做生意”就眼睛发亮,她高兴坏了。她激动得握紧楚阿袖的手,“阿袖,你说我们做什么好呢?我们去开一间酒楼好不好?我熬汤可是很拿手呢,之前做的玉米虾仁羹是不是很好喝!哦对了,月白还会做茶点、做菜。阿袖你就当掌柜记账,我们生意做大了还可以换个大的店面,雇一些小厮。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们三个,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阿袖,你说我们取什么名字好呢?我觉得‘袖中昭月’不俗!”
楚袖看着她规划着这一切,眼神落寞,却又为她高兴。她还是开口了。“昭儿,月白,我就交给你了。她这个人,胆子小、心地善良又爱哭,我总怕她被人欺负了去。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昭儿,你们两个,可得好好把这生意做起来,我等着你们名噪上京。”
韩昭直直地看着阿袖,她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阿袖。她明白了阿袖的意思。
“阿袖,我本想拦你。但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我明白仇恨的代价是以命相搏,如若没有你,何来我韩昭的今日?阿袖,你且去吧。"韩昭的泪洒落而下,大片大片。
“此间事未了,我自是还不能潇洒轻松地活着,我不愿你们二人跟着我卷进这腥风血雨中。昭儿,我知道你不是笼中的雀鸟,你有抱负,你应该去施展,我不能自私地将你拉在我身边拉进痛苦的复仇之路上。月白亦然,她一心渴望安稳,她最想要的就是平凡却最珍贵的幸福。你们,都要有自己更好的人生。”
韩昭的手抚过楚袖额间的玉兰,她们的额头紧紧靠在一起。“阿袖,你放心。我和月白都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昭儿,我会到朱雀街再下的,我还没和月白告别呢,任谁都不喜欢不辞而别。况且,我以后又不是不来看你们,我可会想你们的,你们不能忘了我啊!我时常来你们店里吃白食,你们可不能赶我走啊!”
韩昭笑了出来。
马车行至朱雀街口,楚袖和韩昭又走了一段,才到安置之地。眼前的店面,干干亮堂,位置也算得上朱雀街中心了。只见月白坐在里面百无聊赖地扇着扇子,“阿袖和韩昭怎么还不来啊?”
“月白!”
月白雀跃地跳了起来,"你们终于来了?怎么样,我打扫得干净吧!”
韩昭宠溺地说道:“是,月白最能干了。”
楚袖看着嬉闹的二人,不觉也笑了。是啊,这就是尘世最珍贵的幸福。她实在有些不想离开了,但还是开口了,“月白,你和昭儿就住在这吧。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未语,泪先流。
月白紧紧抱住楚袖,“小姐,我舍不得你。这么多年,我习惯了身边有你。没有你,我不敢面对这世间。小姐,你就让我唤你一句‘小姐’吧,你救了我,拉着我逃离那场大火,拉着我活了下来,在我被伤害后,你再一次救了我。你知道的,那件事,一直是我心中抹不去的痛,我不敢回忆。可你拉着我的手割了那肮脏之人作恶的凶器,让我杀死了我的恐惧。你总是这样,看得到每个人的痛苦,费尽心思把我们都从深渊拉了出来,可你自己,却一直在深渊里默默忍受着。你可以哭了,你可以哭了,你不要一直这样坚强……我心疼你,小姐,阿姝……”
楚袖拍着她的背,“我很快就会来看你们,下次来时,你们可得让我感到惊喜啊,不然我会生气的。”
说罢,她转身离去,一次也没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怕她羡慕这自由幸福的生活,她怕她的自私凉了一百多条等待昭雪的人心。
泪如梨花雨下。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唤来路边的车夫坐着马车回到了,长乐街,那个上京最繁华、最复杂、最利欲熏心的地方。暮色降临,她选在了离摄政王府最近的永和店下了马车。随后,她一路走到摄政王府。
叩门。“卿卿,求见阿逸。”
此刻,顾七正在院子里舞剑、一招一式都诉说着相思之苦,听见声响后,他对欲要开门的小厮说道:“我去开,是故人。”
打开门的那一刻,顾七不羁地笑着:“果真是你。怎么?想我家王爷了?”
“是又如何?”
“倒是畅快。行了,你进吧,我可不敢拦你,我都听孤狼说了,我怕你也阉了我。”
楚袖心想,这个孤狼怎么什么都跟人说。罢了,自己那事又不是小人行径,本就该那样的。
“王爷在书房,你且去吧。我烦着呢。”
“可是想念韩昭?”
“是又如何?”
“你倒也是畅快。”
“小爷我向来如此。对了,你快告诉我昭儿如今在哪?她可是跟她爹在一起?听说韩府抄家了。今日我又不能去,不然就坐实了韩琼是王爷的人的嫌疑了。”
“昭儿,已不是韩家女。“
“那她在哪?”
“上京城内,天涯海角。”
“你……你,楚袖!”
她轻车熟路地往沈萧逸书房走去,她知道如今想要查明当年真相,必须倚靠他摄政王的力量。自己一步步走到今日,不能就此放弃。为了让韩琼失去靠父亲得到的一切,她在韩府忍受了太久也周旋了太久,从家破人亡、浮烟山为奴到踏进韩府、结识沈萧逸、和韩琼、宋程安盘旋到提议救灾、城门施粥、险些丧命最后和沈萧逸达成协议弹劾韩琼,一路走来,她筋疲力尽。却不得不爬起来,继续战斗。上天既让她楚袖活了下来,就是要让她战斗的,她不会放弃,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