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徐东战场的形势发展,中央军委于13日、14日连续四次电示粟裕,留下黄百韬兵团残部作诱饵,宋、刘阻击部队稍向后撤,引诱邱、李兵团深入,再以韦、吉的迂回部队切断邱、李退路,而后消灭邱、李两兵团。
为实现这一作战意图,粟裕于当日黄昏命令攻击黄百韬兵团的主力暂停攻击;宋、刘阻击部队向后稍撤;韦、吉所部也暂停攻击,进一步诱使邱、李兵团向东,以便断其退路。
11月16日,解放军的上述行动果然使刘峙、杜聿明作出错误判断,认为解放军有全面溃退的可能,决定命令邱、李兵团实施追击,黄百韬以有力部队向外出击,夹击解放军。
此时,粟裕已经将攻击碾庄圩黄兵团的作战部署调整完毕:
16日傍晚,在停止了两天的攻击后,华东野战军对黄兵团发起了攻击。
炮兵团首先负责摧毁敌人在碾庄圩修起的三道很坚固的工事,然后步兵再上。第8纵队炮兵团团长武鸣亭和师部代表于步血团长、先锋团的南平波政委和本团的高振祺政委,组成了步炮协同指挥部。
指挥部制定了详细的炮兵运用计划,即改变原来分散配属和直接瞄准的方法,集中各种火炮,采取纵深梯次配置——榴弹炮群专门破坏敌人的指挥系统,压制敌人集结的有生力量和破坏通信枢纽;三八式野炮群专门破坏高物体目标和压制射击;山炮直接摧毁明堡和暗堡;迫击炮摆在最前沿,专门压制散兵壕和敌人的后续梯队,消灭死角。发起攻击时,各种炮先进行破坏射击,然后逐次延伸,支援纵深战斗。
步炮协同指挥部设在陇海铁路路基下面的一个掩蔽部内,拦腰一截分为二间。外室是一些参谋人员,内室是几个团的干部和二位新闻记者。
晚上10点,武鸣亭下达了齐放的命令。一片baozha声震撼着远近的大地。二十分钟后炮火延伸射击,前线响起了冲杀声和枪声,分不清是敌是我。渐渐地杀声减弱了,枪声稀疏了。作战经验丰富的武鸣亭预感到不妙。突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
“老武吗?”电话里传来了先锋团马连辉团长急促的声音。“是我。”
“糟了!前沿没有突破!我们吃了亏,伤亡很大。”
“怎么回事?”
“还没弄清楚,敌人火力很强。”
沉默了一会。
“炮火?”他停顿了一下说,“暂时停止吧。”
……
这时,纵队司令员也打来了电话:“怎么搞的,是不是没有协同好?你们很好地研究研究……明天亲自到前沿去看看……”
第二天,东方刚露出了鱼肚色的白光,步炮协同指挥部就上前沿去了。摆在前沿附近的迫击炮,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炮手们无言地擦拭着炮弹。坐在壕沟里的一些轻伤的步兵战士缠着绷带。
华东野战军挖的堑壕是电波形的,顶端离敌人只有六七十米。此时天色还不太亮,大家分批次偷偷观察,敌人并没发觉武鸣亭,双方不时地放一两声冷枪。
晨曦中,武鸣亭看见在堑壕前面,有一道天然的水壕,约五六米宽,水壕的那边是一片开阔地带。再往前就是敌人的工事。鹿砦和铁丝网给掀掉了不少,明堡和暗堡大部分给摧毁了,越是前沿的堡垒破坏得越厉害,稍后的一些堡垒还有一两个射孔可以利用。离前沿大约二百米的圩墙,也给炮弹炸了几个缺口。阵地上满是弹坑和碎土。
大家在壕沟的后端一面轮流观察,一面研究情况。根据观察结果,一致认为炮火的射击是准确的,炮火是猛烈的,预定的射击目标都摧毁了。估计前沿的敌人应该消灭了,敌人后续的梯队也不可能从圩墙内补充过来,因为自己的炮火迫使敌人不敢集结并通过二百米的距离跑到前沿。
可是,步兵为什么没能突破前沿呢?
为着研究这个原因,马团长找来了第一梯队的几个战士。
先锋队的南平波政委首先问带头的一个班长:“昨晚上去后,怎么会下来的?”
“报告政委,是这样的。”班长用手比划着讲,“炮火刚延伸射击,我们班马上翻过了壕沟,按照原来打算,四个人跳到水沟里架起了便桥,我带着其他人扑了过去,可是一上岸,敌人的冲锋枪就‘哒哒哒’地响了,上一个,倒一个,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来……”
“敌人的火力这么强吗?不能迂回吗?”
“政委。”他急得一挥拳头,“我伏在地上一看,到处都是火光、机枪、冲锋枪、火焰喷射器,前面就是开阔地,想迂回也没法迂回。有两个组硬冲上去,给火焰喷射器一烧……”
有人提出了另一个问题:“照你们说,炮火并没能杀伤敌人,那么你们看到敌人是从哪里出来的呢?”
“天黑,看不清,不过一打响了,火力好像都在鹿砦里和鹿砦后边。”
“鹿砦里?”大家奇怪地问。
“嗯,就是最前沿三道鹿砦中间火力最猛。”一个战士插嘴说。
于团长点了点头说:“很可能!”
他这句话提醒了大家。这时,有人说鹿砦中好像有散兵壕的痕迹。于是大家决定专门侦察鹿砦前后的地形。
太阳升得很高了,国民党军发现步炮协同指挥部在观察阵地,便组织火力不断地射击。敌机也在头顶上盘旋,不时地俯冲扫射。
武鸣亭哈着腰,观察了半天,才发现鹿砦的紧后边,有散兵坑痕迹,旁边有手榴弹弦。鹿砦中地形起伏,有隆起的盖沟,伪装得很好。
回到先锋团指挥部时已经正午了,大家立即开会。在会上武鸣亭首先说:“敌人很狡猾,已摸到了我们的作战规律,认为我们的炮火总是打高物体目标,所以在最前沿配置了重兵,并隐蔽得很好。我们对敌人估计不足,没有发现隐蔽在鹿砦中的敌人火力,加上昨晚的炮火摧毁前沿不够,所以没能歼灭这股敌人。当然也可能有小股的敌人是在炮火延伸时从后面或翼侧迂回上来的。所以我认为,一方面还要作全面破坏,另一方面要集中炮火破坏前沿,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具体的办法是……”
于团长一拍桌子:“对!给他个回马枪!”
马连辉思索了一下,说:“我赞成这个打法。它可以彻底地消灭前沿埋伏的和可能迂回上来的敌人。不过,我还要补充几点意见……”接着他又提出了步兵配合的方法,如果前沿敌人顽抗如何歼灭等等。南政委和高政委也提议再一次进行战斗动员。最后,我们又反复地分析了情况,并且决定今晚再派小股部队侦察敌人的火力点。
散会时,马团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武,打得狠一点,不要舍不得炮弹!”
武鸣亭笑着说:“你放心吧,这次一定让敌人吃饱喝足。”
经过请示,上级批准了这一作战计划。
18日晚上10时,总攻再一次开始,武鸣亭再次发起了炮击。起初完全按照第一次炮击的方式:当己方的炮火延伸射击时,华东野战军的前沿也响起了机枪声,喊杀声,于是敌人的轻重武器,一齐开火了。
那时我们的步兵却伏在壕沟里呐喊,虚张声势并不出击。十分钟后,武鸣亭下令各炮停止射击,一律减距,瞄准最前沿的散兵坑和盖沟。武鸣亭禁不住哼了一声,说:“送你们回老家吧!”
“轰轰轰!”各炮齐鸣,火光迸射,敌人的前沿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十分钟后炮火再次延伸,前沿响起了第8纵队步兵的冲杀声和枪声。不一会电话铃又响了,武鸣亭拿起了它,又是马团长打来的。
“打得好!老武。前沿敌人全给炮火‘报销’了,我们先锋团突破前沿毫无伤亡!”
“炮火怎样?”
“请继续支援,打圩墙内敌兵团司令部,防止敌人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