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保卫石门——千里风云指顾中
华北王坐镇,前途未卜
1948年9月的一天,在北平西郊公主坟附近的华北“剿总”总部里,总司令傅作义双手插在背后的棉裤腰里,两只穿着黑布鞋的脚,在漆成棕红色的地板上来回踱步。
年过53的傅作义,摸着自己略微花白的头发,心下知道,前途当掂量掂量了。
1947年11月,蒋介石撤销了孙连仲的保定绥署,成立华北“剿总”,将华北五省(河北、山西、热河、察哈尔、绥远)两市(北平、天津)的军政大权交给傅作义,任命为“剿匪”总司令,把希望寄托在傅作义身上,一些御用文人则将其吹捧为“中兴清室”的曾国藩。
这是表面的文章话,私下里,傅作义是知道自己的出生的。早年,傅作义是跟随山西的阎锡山打天下,很得阎锡山的赏识,短短几年间从排长一直升任师长。1928年,才投靠国民党南京zhengfu,担任天津警备司令,1931年又升为第三十五军军长,并移师绥远(位于今陕西以北、内蒙古中部,省会归绥为今天的呼和浩特),担任第三十五军军长兼任国民党绥远省zhengfu主席。
抗战爆发,1938年傅作义出任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1945年又出任第十二战区司令长官。1946年10月,他率部占领张家口,以第十二战区司令长官兼任察哈尔省主席。
故而,傅作义并不是蒋介石嫡系出生。转投蒋门下之后,傅作义的仕途也算是一路通畅。这其中的缘由,一则是算得上能带兵打仗之人,二则是做人做事甚为低调。
傅作义出生于山西省荣河县(今临猗县)一个小商贾家庭,兄弟三个,自己排行老二。由于傅作义的父亲是白手起家的,所以家教严格,不事铺张,不尚奢华。这一点傅作义哪怕是在总司令任上,每顿饭也只是喜欢嚼上两个馍馍、一节大葱,喝上一碗小米稀饭。蒋介石的官员当中,他这样的人倒是不多。
话说回来,蒋介石表面上虽然委任傅作义为华北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将中央军李文、石觉、侯镜如等兵团及青年军、交警总队,都交到了傅作义手上,背地里却又交代这些人:“军令听傅的,政治听陈(继承)老师的。”
陈继承是蒋介石麾下的“八大金刚”之一,时任华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北平警备司令乃是蒋介石安插在傅作义身旁的耳目。他自恃根子硬,指示中央军各部,凡是人事调动、兵员补充、后勤补给等,皆须先经过他,由他承转。
所以,傅作义很清楚,蒋介石对自己,还是放不下心。对于应付他的这套把戏,傅作义也极有心得。据傅作义部下的“一字并肩王”陈长捷所说,傅作义的特点是“不说硬话,不作软事”。无论在何种场合,他从不讲别人的不是,对蒋介石更是表示恭顺。有时蒋介石征求他的意见,他总是尽力揣摩蒋的意图,审慎作答。对蒋系将领也很客气,苦差事大都交给自己的嫡系去干,尽量笼络他们,不动声色地与其周旋。
辽沈战役期间,蒋介石去沈阳途径北平,在“剿总”小礼堂给师以上军官训话。
训话时,蒋介石当着中央军和察绥军将领的面,将华北的党政军经大权,包括中央银行的支付权,一股脑儿的全部交给了傅作义,并让他直接接受美援,这让在场的许多蒋系将领骇然一片。
傅作义的部下,有黄埔军校的、有徐永昌国民第三军的、有民团保安队出身的、有冯玉祥的西北军、有蒙古骑兵旅,还有阎锡山手下十三太保的余脉,可说鱼龙混杂。然而,经过傅作义的手,这些部队却都具有了相当的战斗力,在当时的华北堪称劲旅,他的部下将领对他也有着特殊的忠诚。
也正因如此,虽然蒋介石在他的身边安插了个陈继承,使他“王”不起来,但不仅未能钳制住傅作义,任职不到一年,相反自己却被傅作义挤走,1948年10月到南京担任卫戍总司令去了。
面对蒋介石的厚待,久经沙场又在政局当中混过多年的傅作义,心中有自己的盘算,拥兵几十万,盘踞一方,在此危急关头,该何去何从,当要审时度势之后,才知进退。
虽然心里如此打算,表面上傅作义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蒋介石的委任,又表了一番忠贞,把老蒋对付过去了。
当时,东北的战场每况愈下,“剿匪总司令部”里大小官员无不人心惶惶。傅作义自己也有形势尚不明朗之感。
10月的一天,蒋介石突然飞来北平,一下飞机就去西山碧云寺拜谒孙中山的衣冠冢,尔后又在孙中山纪念堂的小房子里独自面壁坐了好几个小时。碧云寺,是孙中山为寻求国民革命的胜利,亲来北京与当时的段祺瑞“共商国是”,积劳积郁而不幸逝世后停灵的地方。蒋介石的这一举动,几乎搅得华北“剿总”鸡飞狗跳,上下不宁。傅作义也不知老蒋葫芦里卖什么药,被弄得一头雾水。
而在对壁沉思的这几个小时,蒋介石内心起伏不平。
在东北,蒋介石三易主帅:熊式辉不行,换陈诚;陈诚不行,1948年1月成立东北“剿匪”总司令部时,又把卫立煌弄去当总司令。卫立煌在蒋的心中是个敢做敢打、秉性粗犷的将领,谁知到了东北也是束手无策。长春从6月份开始就已被围,三四个月下来已处于粮尽弹绝的境地;而就在长春危急之际,9月中旬,东北野战军主力又突然南下包围锦州,准备来一个“关门打狗”。
蒋介石到碧云寺此举的潜台词,是想借用孙中山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号召力,感化有“党国中坚”之称的傅作义,希望他能出兵去拉东北的卫立煌“弟兄们”一把,解除锦州之围。
从孙中山的纪念堂出来,蒋介石又对傅作义作了一番声涕俱下的谈话,傅作义同意出兵锦州。很快,华北“剿总”紧张地忙碌起来。陈继承的补缺,刚刚调任的华北“剿总”副总司令宋肯堂急急赶往天津查看公路、港口情况,天津市市长杜建时也遵照傅作义的布置,积极去勘察援锦的道路、桥梁……
正当人们纷纷估计傅作义马上就要举兵出关时,从东北传来捷报:10月15日,锦州解放了!
这让蒋介石和傅作义都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