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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赶到实验室时,许清妤正在修改正式路演材料。
  看见我,她立刻合上电脑。
  “知微,我不知道沉舟怎么拿到数据的。”
  “删掉。”
  “项目不能停。我会向导师说明,模型是你做的。”
  “然后继续把你的名字放在第一位?”
  她脸色白了。
  晏沉舟从门外进来,将复核撤回书放到桌上。
  “签字。”
  “你登录了我的云盘?”
  “模型属于共同项目,我只是取回团队需要的部分。”
  “密码也属于项目?”
  “你主动告诉过我。”
  “因为我信任你。”
  “所以我才不想看你因赌气毁掉前途。”
  他把利用信任说成替我纠错,神情甚至带着失望。
  “知微,你以前不是这样。”
  “清妤只缺这一次机会,你为什么不能体谅?”
  “谁体谅我?”
  “我。”
  他捏了捏我的后颈。
  “她留校以后,我给你一份独立项目。”
  “我要我自己的。”
  “别钻牛角尖。”
  我推开他的手,忽然看见许清妤怀里的蓝色手札。
  那是晏奶奶留下的田野笔记。
  老人陪我走访老街,把一栋栋旧宅画进纸页。临终前,她将手札交给我,扉页写着:
  【赠知微。愿你做过的每一件事,都留下自己的名字。】
  半个月前,晏沉舟说路演需要核对史料,把它借走了。
  如今扉页不见了。
  许清妤准备把手札作为自己的前期田野记录,带去见投资人。那页“赠知微”,自然不能留着。
  我朝她伸手:“还给我。”
  许清妤抱紧手札:“沉舟说,只是借我完成申请。”
  “扉页呢?”
  她张了张嘴。
  晏沉舟挡在她面前:“那一页和项目内容无关。”
  “所以你撕了?”
  “我替你留着。路演结束再装回去。”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珍贵。
  只是笃定自己事后能修,也笃定我最终会原谅。
  我上前去拿。
  许清妤不肯松手,晏沉舟一把抽走手札,随手压在桌边。
  “够了。投资人马上到,别闹得大家都难看。”
  “难看的人是我吗?”
  我去抢手札。
  晏沉舟侧身拦我,手肘撞翻了旁边的咖啡。
  深褐色液体沿桌面淌下,瞬间浸透纸页。
  他立刻去救,夹在文件里的扉页却滑了出来,正好落进咖啡里。
  “赠知微”四个字迅速洇开。
  “知”字先糊掉,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微”。
  我蹲下去捡。
  泡软的装订线在指间断开,一页页手绘图散落在地。
  晏沉舟抓住我的手:“别碰,能修。”
  “放开。”
  “我会找人照着重做一本。”
  我抬头看他。
  原件被毁了,他却说重做一本。
  仿佛字迹可以描,时间可以复刻,死去的人也能回来再写一次。
  许清妤红了眼:“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晏沉舟下意识回头。
  “不是你的错。”
  我跪在满地湿纸里,他先安慰的,依旧是许清妤。
  晏沉舟很快察觉我的目光,蹲到我面前。
  “知微,我不是那个意思。”
  “手札能修,署名也会还你。”
  他伸手擦我的眼泪。
  我偏开脸,将那张模糊的扉页捧进掌心。
  “晏沉舟,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能补?”
  “只要东西还在,就有办法。”
  “如果不在了呢?”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抱着残页走出实验室。
  项目助理很快在群里发出通知:
  【许清妤的申请材料进水,今晚的投资会延期。】
  配图里只有一角湿透的手札。
  “渡夜”随即发来消息。
  【别用手碰湿纸,先找吸水纸平铺。】
  我停下脚步。
  晏沉舟此刻正站在走廊另一端,双手都在替许清妤整理材料。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是暗的。
  也许真是巧合。
  我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渡夜”发来一段经过处理的语音。
  “知微,别哭。”
  “不是所有伤口,都要等伤害你的人来补。”
  我听了很多遍,终于问他:
  【你愿意见我吗?】
  对面沉默许久,却避开了这个问题。
  【晏沉舟生日以后,我告诉你一件关于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