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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岭峰不肯让任何人碰我的尸体。
他抱着我坐在抢救室里,一遍遍擦掉我脸上的血,像疯了一样,
“莞杉,你以前最怕冷,我现在带你回家。”
没人敢说话。
直到护士看不下去,轻声提醒,
“楚院长,许医生已经走了,你再怎么发疯也无济于事。”
他猛地抬头,
“她没走!她只是生气了!”
说完,他把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抱着我往外走。
涧水哭着跟在后面,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醒?”
楚岭峰脚步越来越慢,怀里的人已经彻底凉透。
他终于低下头,眼泪砸在我脸上,
“莞杉,我错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可我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林渝眠听说后也赶了过来,她脸色苍白的拦住楚岭峰,
“岭峰,医生说我今天情况很差,你陪陪我好不好?”
以前只要她说一句难受,楚岭峰一定会马上过去,这次,他连头都没抬。
“滚。”
林渝眠愣住,
“你说什么?”
楚岭峰死死抱着我,
“我让你滚!”
她脸色难看地站了很久,最后只能转身离开。
涧水却追了上去,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渝眠妈妈,我害怕,你陪陪我。”
林渝眠停下脚步,她低头冷冷的看着涧水,没有抱他,反倒把人推远了,
“涧水,以后别这么叫我了。”
涧水愣住,
“为什么?”
林渝眠满脸疲惫,
“我只是快死了,才想体验一下当妈妈,你现在亲妈都没了,我哪有精力真的养你。”
涧水像被这句话吓住了,他伸出去的手慢慢垂下,可还是不甘心,
“那你以前说,你会一直爱我,会比我妈妈还要爱我,难道那都是骗人的嘛!”
林渝眠皱眉,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当然了,这世界上还会有谁比你母亲更爱你,只是你自己没好好珍惜而已。”
说完,她让护士推自己回病房,涧水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看着他,没有上前。
以前他发烧,我整夜抱着他,幼儿园第一次离开家,他哭着不肯进教室,我在门外陪了一上午。
可亲口说死的人怎么不是我是他,我的儿子,已经彻底伤透了我的心。
这时,照顾他多年的阿姨从家里赶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纸箱,
“涧水,这是你妈妈给妹妹准备的东西。”
箱子里全是小衣服、小袜子,还有一本厚厚的孕期记录。
涧水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妹妹第一次B超照片,旁边是我的字,
“涧水是个勇敢聪明的好哥哥,他每天都问妹妹什么时候出来,还说以后会保护妹妹。”
“女儿虽好,但也绝不能忽略涧水宝贝。”
涧水的眼泪一下掉在纸上。
阿姨也红了眼,
“你出生的时候,你妈妈难产,在产房待了十几个小时,你两岁肺炎,她守了你五天,自己高烧都不肯回家,后来你爸忙,她工作再累,每次家长会也从来没缺过。”
“涧水,你妈妈是个好妈妈,但你,唉。”
多的话阿姨也不想多说,涧水越听哭得越厉害,
“那妈妈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阿姨看着他,
“她觉得妈妈疼自己的孩子,还需要拿出来邀功吗?”
涧水抱着那本记录本,突然转身冲回抢救室。
他扑到床边拼命摇我的手,
“妈妈,我错了,你起来,我不叫渝眠妈妈了!妹妹我也还给你!我以后再也不说让你死了!”
楚岭峰背过身,肩膀狠狠颤了一下。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父子俩哭得狼狈,心情平静。
原来人真的很奇怪,我活着的时候,他们嫌我的爱太多。
现在我死了,他们又开始嫌我留下得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