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涧水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他烧得满脸通红，抱着我的记录本怎么都不肯撒手，
“妈妈，我错了，妹妹也对不起！我错了，哥哥错了！”
楚岭峰想把他抱起来，他却突然尖叫着挣扎，
“你别碰我！是你把妹妹送给渝眠妈妈的！也是你害死妈妈的！”
楚岭峰僵在床边，涧水哭得喘不上气，
“你明明说妈妈还有一辈子！她的一辈子呢？”
这一句话彻底击垮了他。
楚岭峰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第二天，医院董事会和监管部门同时找上门。
提前终止妊娠、违规抱离早产儿、无视医生风险警告，所有证据都清清楚楚。
楚岭峰没有解释。
他辞去院长职务，接受全部调查，只提出一个要求，
“莞杉的葬礼，让我亲自办，最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了，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吧。”
妈妈和女儿一起下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楚岭峰抱着我的骨灰跪在墓前，从早上跪到天黑。
涧水也跪在旁边，他把那本记录和自己重新画好的全家福放进墓前。
这一次，画里终于有我，还有妹妹，
“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叫别人妈妈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站在他们身后，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迟来的全家福，我已经不需要了。
夜里，楚岭峰一个人留在墓园，他喝了很多酒，抱着墓碑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莞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也好，恨我也好，你回来行不行？你以前那么爱我，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说到最后，他哭得连声音都哑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了十年的男人，想起怀孕时，他每天都会趴在我肚子上听胎动。
那时候他也期待过女儿，可林渝眠一句我想当一次妈妈，他就亲手把孩子提前从我身体里取了出来。
我这才明白，爱真的可以有先后，只是我直到死才认清自己的位置。
楚岭峰突然抬起头，像是看见了我，他跌跌撞撞的朝我跑来，
“莞杉！真的是你！”
他伸手想抓我，却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开口，
“楚岭峰。”
他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我在，我在！你是不是来接我了？”
我摇头，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他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不，我可以陪你死！莞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黄泉碧落，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们还要永远在一起。”
我看着他，没有四号动容，有的只是平静，
“女儿死的时候，我求过你，妈妈倒下的时候，我也等过你，可每一次，你都选了林渝眠。”
“现在轮到我选了，我会永远放弃你，生生世世。”
楚岭峰跪下来，哭着抓向我的衣角，
“不要，求你不要这么对我！别离开我！哪怕你恨我也好，别忘记我！”
我的身体已经越来越透明。
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
“楚岭峰，我不恨你。”
他眼里刚升起一点希望，我轻声补了一句，
“因为死人，也不会再爱你。”
风吹过墓园，他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这一次，没有一个月，没有以后，也没有一辈子。
我终于彻底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