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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前一周,我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去找陆时衍,是去取念安的病历原件。
之前调查组调走的是复印件,原件还封在病案室里。
办手续的时候,档案管理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温女士,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她压低声音,朝身后看了一眼。
"念安住院那段时间,有一份检查报告被撤换过。"
我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报告?"
"七月十二号的肝功能评估。念安那天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原报告显示肝衰竭已经到了终末期,建议四十八小时内进行移植。"
"但病历里现在存的那份,写的是"肝功能重度损伤,建议保守治疗,择期移植"。"
"我查过系统日志,七月十三号凌晨两点,有人用工号登入了病历系统,把那份报告替换了。"
"那个工号是陆时衍的。"
我站在窗口前,手指捏着笔,指节泛白。
七月十二号。
念安死前三天。
如果那份报告没有被替换,四十八小时内移植——他还有机会。
七月十四号之前,他还有机会。
而陆时衍在七月十三号凌晨,亲手把这条线掐断了。
他不仅把肝源给了宋锦,还改了念安的病历,让所有人都以为孩子还能等。
"这份原报告还在吗?"
管理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留了个心眼,把原件单独存了。调查组来的时候我不敢拿出来,怕牵连自己。但现在……那个孩子才五岁。"
我接过纸袋,手指在发抖。
"谢谢您。"
"别谢我。"她摘下眼镜擦了一下,"我干了二十年病案管理,没见过这种事。"
当天下午,我把原件交给了大学同学。
她翻开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温窈,这份东西如果属实,罪名就不只是医疗事故罪了。"
"篡改病历、故意延误治疗,导致患者死亡——这可能构成故意伤害致死。"
她抬起头看我。
"你确定要追加?"
"追加。"
"陆时衍可能会判得很重。"
"念安死得很重。"
她没再说话,拿起电话联系了检察院。
三天后,检察院追加起诉。
陆时衍被取消取保候审,重新收押。
消息传出来那天,有人在网上发了一篇文章。
作者是宋锦。
她用自己实名发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授意。
文章不长,但每一句都像在剥自己的皮。
"我叫宋锦,二十六岁。三个月前,我接受了一例肝脏移植手术。"
"给我肝源的人叫陆时衍,是我的导师。他告诉我,肝源来自一个病情不紧急的患儿,可以优先分配给我。"
"我信了。"
"手术后我在朋友圈炫耀,说这是最好的中秋节礼物。我不知道那个孩子在我炫耀的时候正在死去。"
"他的母亲看到了我的朋友圈。那个时候,她的孩子已经停止了呼吸。"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孩子五岁,等了两年。他叫念安。"
"他的肝衰竭已经是终末期,四十八小时内不移植就会死。但陆时衍改了他的病历,让所有人以为他还能等。"
"他等不了。他死了。"
"我活下来了。"
"但这条命,是一个五岁孩子用命换的。我每一天都带着他的肝脏在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有他的重量。"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说出真相。"
"对不起,念安。对不起,温姐。"
"对不起,对不起。"
这篇文章一夜之间被转了几十万次。
评论区里骂她的、骂陆时衍的、骂宋惠敏的,铺天盖地。
但也有人骂我——说我为什么不早点查,说当妈的怎么连孩子的病历都不看。
我看了两条,关掉了手机。
他们说得对。
如果我早一点查,早一点闹,早一点不信任陆时衍——
念安是不是就不用死?
这个念头折磨了我整个秋天。
同学劝我不要这样想。
"你不是医生,你看不懂病历系统,你不知道肝源分配可以被人动手脚。你只是一个全职带孩子的母亲,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是吗?
我做了能做的一切吗?
念安每次住院,我都在。每次肝衰竭发作,我都第一时间送医。每次排期变动,我都问过陆时衍,他说正常流程,我信了。
我信了,因为他是念安的父亲。
一个父亲,怎么会害自己的儿子?
但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