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从墓园回来后,我把念安的画贴在了他房间的墙上。
跟那张全家福并排。
一张画了三个人,一张只画了两个人。
他等了两天,没等到爸爸,就画了一张只有两个人的——自己和爸爸。
他没画妈妈。
同学后来问我,为什么念安不画妈妈。
我说,因为妈妈每天都在,不用等。
画爸爸,是因为爸爸不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坐在阳台上,面前是一杯凉透的茶。
同学坐在对面,沉默了很久。
"温窈,案子下周开庭。你需要出庭作证。"
"我知道。"
"陆时衍的律师可能会问你一些很尖锐的问题,比如你作为监护人,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肝源分配被篡改。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宋锦愿意出庭作证。"
"什么?"
"她说她愿意作证,证实陆时衍主动提出将肝源转给她,并且告诉她患儿情况不紧急。她还说,她母亲宋惠敏在事前就知情并参与了安排。"
"为什么突然转变?"
"她说她去了念安的墓前。"
我沉默了。
"她去了?什么时候?"
"昨天。她跟记者说的,她站在墓碑前看到那个孩子的照片,说他跟自己小时候长得有点像。"
我闭了一下眼。
宋锦跟念安长得像不像,我不知道。
但她如果早一些看到那张照片,早一些问一句——这颗肝脏是从谁身上等来的,念安是不是就不用死?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围了不少人。
我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的疤用粉底遮了一下,没遮住。
陆时衍坐在被告席上,比在墓园见到的时候更瘦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移开了视线。
庭审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四点。
宋锦出庭的时候,法庭安静了几秒。
她穿着白衬衫,没有化妆,走路的时候下意识捂了一下右腹——肝移植的位置。
她站在证人席上,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清楚了。
"肝源是陆时衍主动提出给我的。他告诉我有一个患儿的肝源与他适配度更高,但那个孩子的病情不紧急,可以再等。"
"我问他需不需要跟家属确认,他说不需要,手续由他处理。"
"我母亲宋惠敏知道这件事,她签了紧急通道审批。"
"手术前,我不知道那个孩子只有五岁。"
"手术后,我在朋友圈发了消息。后来才知道,那个孩子的母亲看到了。"
"那个时候,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哑了一下,但没有哭。
法庭上很安静,只有记录员打字的声音。
陆时衍的律师没有太激烈的反驳。
那份伪造的知情同意书已经把他的路堵死了。
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我走出法庭的时候,走廊的窗户外面下着小雨。
陆时衍的律师走过来,递了一张条子。
"陆时衍让我转交。"
我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对不起念安。"
我把条子叠好,放进口袋。
不是接受,只是留着。
等宣判那天,我会烧给念安。
让他知道,他的爸爸终于说了一句对不起。
虽然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