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陆知瑾垂眼，唇角有一抹笑意。
白昶永死了。
白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在民政局门口，傅云臣见到白苏。
他们俩谁也没有迟到。
九点，和他们领结婚证那一天一样。
白苏脸色平静极了，看着他的眼神像是一个陌生人。
只是那张脸太过苍白，看不到一点血色。
“苏苏……”
傅云臣靠近一步。
白苏却退后了一步，始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们两个一起进入民政局，取号，等待。
等到了他们，问到了离婚的原因。
“感情破裂。”白苏看着工作人员，平静的陈述，“我后悔爱他了。”
一瞬间，傅云臣好像遭遇一场雪崩，他的身体被掩埋，发不出声音。四肢百骸很快就被冻得发僵。
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却不敌这一句对他造成的震撼。
傅云臣看向她，“你说什么？”
“请帮我们办理吧。”
“现在有离婚冷静期。可以让你们再考虑清楚。”
“不用了。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冷静了很久。且我们早就分居一年。”
“抱歉，这是我们的规定。二位把表格填好之后，回去冷静一个月，在那之后再到我们这里。”
白苏没有再多说。
填好自己的那一部分表格，她将自己的证件拿了。
傅云臣看着她的背影，那一种形销骨立的清瘦之感。这些天，她一定特别痛苦，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的脑海中还是她不久前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会是这样？
明明一开始，他也不过是她寻找的一个替身而已。
可她说后悔爱了。
他宁愿她是从没爱过。
傅云臣想要出去问清楚，门口停下来一辆车，是沈安安从车上下来，抓住了白苏的手臂。
她一看到傅云臣，立刻是保持战斗的凶狠，“傅云臣，你离苏苏远一点。苏苏，离成了吗？”
白苏摇头，“还有一个冷静期，需要一个月。”
“没事，咱们先回去。”
沈安安拉着白苏上车，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傅云臣。
连沈安安现在也是，和傅云臣多说一句，都觉得是浪费口舌。
沈安安开车带着白苏离开。
白昶永的葬礼，沈安安还是后来姗姗来迟。
她这次的录制已经进入尾声，和节目组商议了好久，才给了她半天的假期。今天正好又有一点时间，沈安安就过来找白苏。
“没事儿，这也不是傅云臣的什么计谋。毕竟现在证件都在你手上了。也就一个月而已。而且，这一次，就算你不离，他也会离的。”
白苏看了一眼她，眼神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沈安安说，“一会儿找个地方带你吃点早餐。我问过小岑了，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过饭。早餐肯定也没吃。吃的时候，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没什么胃口。”
“没什么胃口也得吃。难不成还要因为那个渣男，把自己的身体熬坏吗？”
“我没有因为他。我只是太想我爸了。安安，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家。我和他一起吃饭，对他说起我和傅云臣的事情有些不耐烦。我没有帮忙做饭，没有收碗。我走的时候，他还问起小岑。我那一刻就觉得他好像老了，可他后来没说什么，我就走了。为什么那时候不留下再陪他多说说话，为什么那时候不抱抱他？他一直都是那样的，就算是想我和小岑也不会主动说出来。我为什么不能抽空多去看看他？”
“我沉浸在和傅云臣的纠葛之中难以自拔，却忽略了我最亲近的人。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如果我多关心他，或许……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和傅云臣把那件事解决，不让傅云臣去找他。如果我那天手机充了电……”
白苏说着，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沈安安被吓了一跳，忙将车停在路边。
她握住白苏的手，看着她挂满泪痕的脸，宽慰，“苏苏，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就算有这么多如果，也不一定是不一样的结局。”
“不哭了，也别再自责了好吗？苏苏。”
白苏哭着终于停下来。
她这几天一直在这个圈子里跳不出来，也不敢在白岑跟前表露，不过是带的两个人都陷入悲伤。
现在，她和沈安安说出来，也觉得好了不少。
沈安安抽了一张纸给她擦了擦眼泪，“苏苏，你这样可心疼死我了。咱们再想念去世的人日，日子都得过下去，这样才能让他们放心不是？你别说我没心没肺，或许白叔叔下去了，正好和阿姨团聚了。他们正好一起看着你们姐弟呢。”
“是这样吗？”白苏怔然的看着沈安安，一双眼睛红肿的厉害。
沈安安点头，“你不是常在我跟前说你父母年轻时候多恩爱吗？既然这么相爱，能团聚当然会很欢喜。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餐。你帮我看看，那家茶餐厅，我准备入股呢，你正好帮我考察一下。”
“哦。”
沈安安看她状态好点了，对她一笑。
重新开了车，没多久就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
那是港式茶餐厅，看店面应该开业的时间不长。
沈安安和服务员说了一下，然后说，“你们老板介绍我来的，给我一个包厢吧。”
服务员低呼，“你是沈安安吧？我知道，你现在在和我们老板拍综艺。”
沈安安浅笑，“我们饿了，先让我们吃饭吧。”
“好，这边请。”
到了包厢坐下，沈安安和白苏介绍，“这餐厅是周然开的。”
沈安安还想继续往下说，看到白苏的神情，又问，“周然你认识吧？就是现在很爆的一部剧的男二……算了，你也不怎么看电视剧。我就想和你说，现在这个综艺我和他一起录。他原来也跟过关姐，只是后来有更好的公司把他挖走了。大概师出同门，又有一些游戏环节的合作，我们俩就聊得挺多。他就说了这个餐厅。原来他早几年就已经开始做投资，只有我傻傻的一直等着拍戏赚钱。他说，也许哪天观众就不喜欢你了，或者后浪拍死前浪，咱们就没戏拍了。手上有点实际产业，不至于饿死。”
白苏虽然这几天因为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吃饭，脑袋有些昏沉，但沈安安的大致意思还是听懂了。
“他说的也没错。不过你们挣的钱也不少，不至于没戏拍就会饿死。”
“谁还嫌钱多啊。反正我现在的目标一个是冲奖，一个就是赚钱。没有别的事情让我更快乐了。”
白苏莞尔一笑，“你有目标那是好的。他叫你合作？”
“嗯。我是想着我什么也不懂，不如先跟着他。有什么别的项目，他也叫上我。他人怪好的，一下就同意了。让我过来看看。”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把早茶都上上来，“你尝尝看。现在人都养生，早餐也要好吃，清淡，又营养。我觉得这思路是可以的。”
白苏因为担了给沈安安考察的责任，拿起筷子，看着自己觉得不错的，都尝了一口。
她虽然胃口不佳，但显然餐厅的口味还是满意的。
“你觉得怎么样？”
“至少得有八十分。何况我现在状态不佳，别人可能到九十分。”
沈安安说，“你能到八十分，那就至少一百分了。你忘了，你大学时候就是美食评鉴官？经过你的嘴，只要说好吃的，那就绝对错不了。”
白苏失笑，“也还好吧？”
沈安安说，“你既然说没问题，那我觉得可以投了。周然是想开连锁餐厅的，现在城东城西各一家，现在打算往外面发展。我手上的钱，应该够的。”
白苏看她有自己的目标，也由衷的高兴。
吃了一会儿，沈安安终于想起，“我差点忘了一件事。给你看看这个。”
沈安安掏出手机，捣鼓几下，递给白苏。
白苏看了一眼，就认出来。
毕竟她曾经也专门去看过。
陆知瑾的推特账号。
白苏移开视线，“你关注她了？”
“关注了。有段时间了吧。不瞒你，我和她吵过几次。她后来直接把我拉黑了。结果昨天，她又把我拉回来了。我也是无聊之间去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她发的东西。这什么？”
陆知瑾的文案，【半生浮萍，终于也有安定之日。】
“她和傅云臣肯定是好上了，这个ip已经显示是在国内。我就说傅云臣这次怎么就爽快的答应了要和你离婚。敢情是已经决定和陆知瑾定下来了。”
“安安，与我无关了。”白苏的语调十分平静。
甚至那句文案，她都没有费心思去看。
“好。那我也取关了。渣男渣女，爱谁谁吧。”
沈安安手机息屏，“我们再尝点别的？”
“好。”
——
傅云臣找了周霁风在酒吧里碰面。
不过是下午，酒吧里根本没什么人。
周霁风风尘仆仆赶来，在他身边坐下，“我推了一个当事人的面谈，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我要和苏苏离婚了。”傅云臣说着，仰头喝下杯中酒。
周霁风呵一声，“我当是什么新鲜事儿。你和她这都吵吵闹闹多久了，离了就离了吧。实话不瞒你，要不是和你多年好兄弟，我都懒得搭理你。这事儿，你做的不敞亮。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咱们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你老丈人这才去世，你就放着苏苏不管，是不是残忍了一点？”
傅云臣瞥他一眼，说，“叫你来，不是让你给我上课。”
“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喝。”
周霁风起身，走了两步，不忍心又折回来，“不是，都要离婚了，你这又是唱哪出？舍不得，又何必当初呢？”
“我和她的事情太复杂了。”
“你倒是说啊。你不说，谁能知道？你把我叫过来给你分析情况，也得让我知道前因后果吧。”
“谁让你来分析的？只是叫你陪我喝酒。”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好吗？”
几个小时后，周霁风微醺的挨着傅云臣身边坐着，“你说你，当初你们这一对，羡慕多少人？我这还没对象呢，你倒是离了。我还能相信爱情吗？”
“爱情是什么，我也搞不懂。我不是什么正面教材，不必拿我作为榜样。”
“不觉得可惜吗？苏苏，多好的人啊。”
“自然会。只是我已经千疮百孔，从一开始，便没资格好好爱她。”
从白昶永的死开始，傅启东，和白家，尘归尘，土归土，那一页彻彻底底翻过去了。
六点多，刘姐打过来电话。
傅云臣喝的醉了，拿着手机，有几道重影，导致手指点了几下，才能将手机接通。
“先生……陆小姐不见了。”
傅云臣一怔，坐直了身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她下午一直在房间内休息，我期间给她送了点水果进去。见她没事，我就开始准备晚饭的东西，谁知道再去看她的时候，人不在房内。”
“我这就来。”
傅云臣从沙发上站起来。
周霁风拉他，“你去哪？”
“找人。”
傅云臣人还没醉到失去理智，又给许助打了电话。
傅云臣靠着墙站着，点了支烟，给陆知瑾打电话。
连续三个，都没有人接。
烟没有心思再抽，他直接扔在地上，用脚捻灭。
又打过去第四个，终于接通。
许助没多久之后赶过来，傅云臣告诉他一个地址，叫他开车过去。
那边是老城区，周边早就高楼耸立，这里都是不过五六层的楼梯房，一切都是旧的，就显得格格不入。
“在这等我。”
傅云臣下了车，走向五楼的楼顶。
那是个平台，边角放了不少泡沫箱子，塑料盆，多数都是种的菜。
他们在这住的时候，这里就是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
傅云臣看到陆知瑾坐在尽头，双腿悬空。
五层楼的高度，足以让人轻易摔死。
迎面的风灌过来，傅云臣瞬间就清醒了，酒精在体内尽数发酵。
“小瑾……”
陆知瑾转头看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