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臣，你来啦。”
陆知瑾的笑意一下子就被风吹散，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好像一眨眼就会消失。
傅云臣甚至不敢靠的太前，用十分小心的口吻说，“小瑾，你先下来。”
陆知瑾却不动，温柔问他，“云臣，你还记得这里吗？我们常在这里玩，还偷了两根没长好的黄瓜。害得老太太骂骂咧咧的挨家挨户的问。后来是你承认了，都揽了过去。我妈赔了钱，回来要揍你。你一声不吭要承受下来，但我妈到底没动手。”
傅云臣说，“我当然记得。”
依照王妈的经济条件，带陆知瑾一个尚算可以，可还要算上傅云臣就捉襟见肘。所以一开始，王妈是带着两个孩子在乡下过的。
一开始尚有一笔接济，后来就停了。
王妈咬牙都忍下了。
但傅云臣和陆知瑾两个人成绩都很优秀，尤其是傅云臣，和学校其他孩子都不是一个层级的。
王妈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来城里。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就这样，租了这边的房子。
不是学区房，最近的初中每天都要走半个小时。
王妈还是在外面当保姆，傅云臣和陆知瑾多半时候自己照顾自己。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陆知瑾比傅云臣调皮许多。
傅云臣经过家里变故之后，变得十分沉稳。
十几岁的孩子，像个三十几岁老成的大人。
陆知瑾说，“明明是我怂恿的你，黄瓜你也没吃多少，都给了我。可你挡在了我跟前。我知道，如果我承认了，我妈会毫不客气的动手打我。我偶尔会想，到底谁才是她的孩子。她对你可真是太好了。但我从来不嫉妒，反而更庆幸，因为妈妈的爱，会让你一直留在我们身边。”
见陆知瑾在说话，傅云臣不动神色的靠近了一些。
可她突然看过来，傅云臣便不敢再动。
“以前虽然过得苦，但真的好快乐。我们挤在小小的屋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大家都是分着的。我那时候会觉得，我们三个人会这样一辈子。宁愿不要长大，就不会有痛苦了。”
“小瑾，长大不是都是痛苦。”
“可你就一直在痛苦。云臣，我为了你去国外，一点也不后悔。我知道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可以为你一直留在国外。我以为那可以减轻你的痛苦。现在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可为什么，痛苦却找上了我？你不在别墅的时候，我又做梦了。不断梦到mark对我所做的事情。我没法接受。云臣，我看不上我自己。”
傅云臣听出她的轻生之意，忙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小瑾，你永远是我的小瑾。我答应过会好好照顾你。”
“可你会嫌弃我。是吧，云臣？没有人不在意这件事的。”
傅云臣说，“我怎么会嫌弃你。”
“你当然会。云臣，我说的是男人对女人的嫌弃。”
傅云臣微微皱眉。
“你不明白吗？云臣，我一直都喜欢你，喜欢了你快二十年了。从我妈第一次把你带到我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可我不敢说，我知道你有你的事情要做。如今我这样的身体，根本配不上你。我也不需要用你的同情绑着你一辈子。我想干干净净的喜欢你，可是已经不可能了。”
陆知瑾悲伤的闭了闭眼，任由眼泪滑落。
也就是这个空档，傅云臣精准出击，一把将陆知瑾抱住，将她抱了一下。
两个人都跌坐在地上。陆知瑾还要爬起来，被傅云臣抓住了。
陆知瑾便伏在他胸口哭起来，“为什么要救我呢？让我死在我最快乐的地方，我也知足了。我本来想这样悄无声息的走的，可是我舍不得你，总想着见你最后一面。云臣，我心满意足了，你放了我吧。”
傅云臣咬着牙，看着她，眼底都是隐忍的痛苦，“小瑾，为什么要做傻事？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错。”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幸福的资格。便是这样活着，让我这样看着你，我都觉得是一种痛苦。”
“小瑾，我说了我会照顾你。”
陆知瑾哭着摇头，“这不够，云臣，这远远不够。”
“要怎么样才算够？”
陆知瑾看着他，认真的说，“云臣，你愿意娶我吗？”
傅云臣的考虑比想象中的短了很多。
陆知瑾指尖抓紧了他的手臂，已经做好了随时推开他的准备，但他听到傅云臣沉闷的声音响起，“好。”
——
隔天，沈安安陪着白苏回到别墅收拾一点东西。
其实那别墅里面很多东西都不属于白苏，尤其是沾染了这里的气息，她并不想要。
可她在这里生活四年，也拿这里当做自己的家认真经营。所以这里面总会有她的一些私人物品，是从白家带过来的。
她都要带回去。
来之前，她礼貌的给傅云臣发了消息。
傅云臣回复好。
她以为至少傅云臣会避免和她碰面，谁知道他们下车进了客厅，发现傅云臣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他的身边还坐着陆知瑾。
沈安安都无语的笑了，“不是你们俩还在离婚冷静期呢，这就把人直接带回来啦？要腾地方，也等人正主走了好吗？”
陆知瑾没理会沈安安，小声对傅云臣说，“你们聊，我先回屋。”
傅云臣点头。
他起身看向白苏。
白苏说，“我只是收拾一点东西，很快就走。”
她拉着沈安安上楼。
行李箱打开，拿了自己想带走的，却装不满一只箱子。
白苏自嘲的一笑，“原来我能带走的东西这么少。”
“撇的越干净越好，这样以后就更没瓜葛了。”
白苏点头。
她环顾一周，那些犹豫要不要带的，最后都不要了。像这里的一切，从自己心里都抛开。
沈安安帮她提了行李箱到了楼下。
傅云臣单手插兜站在楼梯口等着。
白苏从他身侧走过，傅云臣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白苏说，“傅总能在二十八天之后，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就算是帮了我大忙。”
傅云臣一顿，想要说什么，白苏已经喊上了沈安安，走出别墅。
都结束了。
傅云臣告诉自己。
放过白苏，也放过自己。
上了车，沈安安问，“你现在什么打算？要不要出去走走？”
白苏摇头，“这段时间还得整理我爸的遗物，有出版社和我联系，他还有未出版的作品。排版上还没结束，还得我配合。不过这些我不擅长，只能交给徐师兄。但你知道，还涉及到版权费，这些只能交给直系亲属了。”
“小岑那边，我已经在劝他赶紧回去上学了。在这里耽误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沈安安点头，白苏把一些事情都有条理的处理起来，总好过无头苍蝇乱窜让人觉得担心。
“你打算还住在那边吗？虽说是自己爸妈，但你住在那里，多少还是会有些害怕吧？”
白苏嗯了一声，她打小胆子就不算大。国人都信怪力乱神那一套，即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白苏这几天尚且有白岑陪着，也总觉得会听到奇怪的声音。
何况她后期还要去画廊，那边过去还是有些远。
“可能会租个房子吧。我现在暂时这么想的。这段时间徐师兄要常去家里，我住那边也不方便。”
“你暂时住我那里？我这边节目录制完，还有一个月的假期，后面就要去外地。你在我身边，我也能放心。”
白苏说，“算了。你那边去画廊岂不是更远？”
“不怕，我的车给你开。”
“不用了。我如果想你，我们随时见面。”
沈安安也没再说什么。
她送了白苏先到了小区，见到了白岑打了招呼，就走了。
白岑看她手边有只行李箱，已经猜到她从哪来？白昶永的事情已经结束，他该和白苏谈一谈傅云臣的事情了。
白苏烧了壶水，泡了茶。
茶叶就在茶几底下，是白昶永最爱喝的那一种。价格并不贵，但白昶永就是很喜欢。反而一些学生或者别人送的昂贵茶叶，他都给了傅云臣。
白苏喝了一口说，“太苦了，也不知道爸怎么喝下去的。”
白岑说，“就像很多人喜欢喝点白酒，我就品不出来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辣嗓子。”
白苏失笑，说，“如果爸在，一定会说你懂什么。”
白岑说，“我们俩在爸跟前，可不算是不学无术了么？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悔，早知道我们俩其中一个也搞搞学术研究，老爷子是不是会欣慰一点？”
“你现在搞也不迟，你不是还在学校？”
白岑瑟缩一下，“我？你知道我不是什么上学的料。”
白苏笑一下，这话题不适合继续。白昶永要是在，又得摆脸色。
姐弟两个聊了一会儿小时候，但聊不下去。有妈妈在的时候，白岑回忆有限，后来的，他一直处于问题男孩阶段，他自己不想回忆。
最后是白苏主动转了话题，说，“小岑，我和你姐夫准备离婚了。现在是在结婚冷静期。”
白岑张嘴要说什么，被白苏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你眼里，他是个好姐夫。他替你善后，帮你出主意，这一点上面，我其实没什么可诟病的。如果你还和他有什么联系，我不管你。但这件事，不是我一时冲动。我也希望你尊重我的决定。不要劝我，不要替他说话，可以吗？”
白岑想了想，说，“好吧。”
白苏笑一下，“总算是听了一回话。”
白岑耸肩，“那能怎么办？你可是我亲姐。”
“以后你自己要独立起来，没有了爸妈的孩子，就是彻彻底底的大人了，知道了吗？”
白岑垂眼，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姐。”
“嗯。那就这两天准备一下，去学校吧。学业耽误了也不好。”
“姐，你自己没问题吗？”
白苏失笑，“我能有什么问题？我还有工作。我把爸的东西整理好之后，就会去上班。生活其实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安安这位大哲人告诉我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白岑嗤之以鼻，“她算什么大哲人？”
白苏膝盖碰他的膝盖，“安安脾气很大的，当心她揍你。”
“你不用担心我，安安也会照顾我。”
白岑点点头。
白苏又问，“有个事也想问问你，这房子，你有打算吗？”
“做什么问我？”
“你是家里男丁啊。以后房子要交给你继承的。”
“少来了，我们家不是一贯男女平等吗？”
白苏也不玩笑了，问，“我就是想问问，这房子是留着，还是以后卖了？我不打算住这边，但如果你回国想回来的话……”
白岑说，“先放两年吧。到时候再说。我们一起回来，不还是我们的家吗？”
白苏欣慰的一笑，白岑真的懂事了很多。
两天后，白苏送了白岑出国。
她和南枝联系了一下，她想回画廊上班了。
南枝关心了她一番，叫她可以不用那么快。
她自己也很抱歉，因为已经步入尾声，忙的事情很多，所以没法顾上白苏。
白苏说没关系，问了一下，才知道南枝这周五就要飞国外了。
白苏说，“那正好，画廊就更不能离人了。”
南枝没说更多。
白苏去银行处理白昶永名下的资产。
看到他银行卡上的余额，吃了一惊。
她傻呵呵的还和银行柜台的员工再确定了一遍，甚至想过要去问问这上面的金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还是作罢了。
白昶永名下有六百多万的资产，虽然和傅云臣这种经商的人没法比。但白苏从没想过白昶永会有那么多钱。
白苏想起那五百万的流水，担心这里面会不会也有那一部分。
她犹豫了许久，和徐师兄见了一面。
其实也不用特意去找他，徐师兄最近都在房子那边，一直在整理白昶永的东西。其中还有他没完成的书作。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聊了聊，白苏很快步入正题，“我爸他，经济状况你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