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下意识抬眼，却一下子撞入他深邃的眼睛里。
他神色平静，却轻易将她撅住。
与他身体触碰的地方仿佛持续发热，温度升高。
“小心点。”
“谢谢。”
白苏睫毛微颤，视线垂落回避。她快速收回手，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傅云臣却收敛了一下目光，白苏方才弯腰的时候，他清楚的看到她的脖子上空空荡荡。
她把那条项链摘下来了。
“如果困，就睡一会儿，到了叫你。”傅云臣无声发动了车子，对她说。
白苏摇摇头。
她坐车，很少有睡觉的习惯。虽然不是本人开车，总觉得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至少和人说说话，能缓解别人的疲倦。自己上车睡觉，未免太心安理得。
她说，“飞机餐虽然一般，但睡得倒是不错。”
傅云臣扯了一下嘴角。
现在这个时间段，车子很少。
或许是夜太过静谧，反而很容易滋生一些微妙的气氛。
白苏没忘记在m国傅云臣的那番话。
说一点都不尴尬是假的。
现在倒有些后悔把话说满，如果装睡会不会好点。
“许助说，小岑的事情差点耽误了你的一个大项目。现在还顺利吗？”
“顺利。”
白苏觉得好受一点。
不能因为白岑，让傅云臣蒙受那么大的损失。
“罗青找过我，还提到了你。你是真的看中他们公司的前景吧？”
“当然。”傅云臣说。
白苏刚缓一口气，傅云臣又说，“但国内这样的公司很多，年轻人的创业热忱很高，也有自己的实力和想法。”
言外之意，傅云臣不是非要选择罗青。
他选择罗青的意思不言而喻。
白苏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懊恼自己没话找话，好像又把自己带到了坑里。
她快速转换话题，“可以听歌吗？”
“你随意。”
傅云臣还是那辆车，所以白苏轻车熟路的点开了蓝牙。看到上面的过往连接时，发现了anna露的名字。
傅云臣似乎注意到了，忙解释，“忘记做清空了。”
“没事。”
白苏发现自己手机电量已经不足，充电线还在行李箱，索性放弃。
“怎么了？”
白苏晃晃手机，“手机快没电了。”
“又忘记充电？”
这个又并没有什么责怪意味。
白苏说，“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是吗？”
“别不信。至少我都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吗？”
傅云臣揶揄，“那么着急的情况下把该带的都带了，的确是有进步。”
“……”白苏发现和傅云臣拌嘴，自己占不了便宜。
傅云臣等绿灯的时候，抬手又将车载音乐打开了。
音乐响起，白苏微怔。
这还是她先前下载在里面的音乐。
除了钢琴曲，都是一些很小众的音乐。
傅云臣不听歌，所以这些都是白苏捯饬的。她其实喜欢让车子里有她的痕迹。
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是这样。
尤其是他和陆知瑾还曾经在一起过。
“歌单怎么没有换？”白苏脱口而出问。
傅云臣转头看向她，“你觉得呢？”
好像是明知故问的问题。
“我不知道。”白苏说，“至少陆小姐应该把她换掉。应该没那么巧，她和我听得东西一样。”
傅云臣说，“苏苏，你有点吃醋的意味。”
“没有。”
“我和小瑾……”
白苏却出声打断，“绿灯了。”
她目光直视前方，显然对这个话题没有太多的兴趣。
傅云臣只能再次发动车子。
四十几分钟，车子到了白苏的公寓楼下。
她下车，傅云臣将行李箱已经从后备箱取出，似乎有要给她送上去的意思。
白苏说，“行李箱不重，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苏苏，我已经送到这里，总要让我看着你安全进屋才行。”
他这语气并不霸道，却也没法让人拒绝。
他的话确实也挑不出毛病。
白苏便玩笑，“可以送上去，但请别再有什么进去坐一坐之类的话术。那也太low了。”
傅云臣轻笑一声，说，“你这是把我要说的话给堵了。”
白苏也失笑，知道他这是玩笑。
一瞬间，车上一点点的不愉快也都烟消云散了。
到了门口，白苏开了门，傅云臣将行李箱放进去，问，“真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一坐了？”
“喂！”
傅云臣一笑，“你关上门我就走了。”
白苏嗯一声，还是真诚的说，“谢谢你。”
“不说谢可以吗？”
白苏说，“除了谢，也不知道该说别的什么。依照傅总你现在的身份，也没什么能用的上我的地方，不是吗？”
傅云臣沉默的看着她，话题没再继续，只是声音温柔叮嘱，“早点休息。”
白苏点点头，将门关上。
分明清楚的看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门将他们俩隔绝开。
在m国的几天，还不足以将白苏的生物钟改变。
她累到可以随时倒下，匆匆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舒服的睡衣。如果不是手机要充电，她行李箱都懒得打开。
充好电，白苏倒在床上满足的睡了一觉。
隔天一早醒过来，她摸了手机打开，有顾斯铭的未读消息。
【回来了？】
【起来了？】
【早餐实在不合适一直提着，所以我进来了？】
白苏瞬间清醒过来，趿上拖鞋出了卧室，顾斯铭果然坐在沙发上。
“斯铭哥……”
顾斯铭起身看向她，“希望你别怪我不请自入。”
“没有。来了很久了吗？”
顾斯铭笑说，“反正早餐是凉的透透的了。”
白苏不好意思的缕了一下头发，说，“抱歉，我睡得有些迟了。”
顾斯铭走到她身边，抬起左手摸了摸她的头，“是我早上不该过来。但你回来了，我总要确定你安然无恙。”
“小岑很好。”
她不自然的退后了一步，显然是答非所问。
“把早餐热一下，吃完之后，再去睡一觉。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哦。”
白苏洗漱一下，热了一下早餐。
顾斯铭已经在她这里自觉办公，电脑放在桌子上，他左手不方便的敲击键盘。
“你吃过早餐了吗？”
“在家吃过过来的。你不在，我爸妈又把我当只宠物看着。苏苏，我只能在这里躲一躲清静。”
白苏嗯一声，又问，“胳膊好点了吗？我不在这几天，理疗有按时做吗？”
“要听实话吗？”
“嗯？”
“没你陪我，不想去。”
他完全是撒娇的口吻。
一米八多的大帅哥，这样说话，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白苏失笑，“斯铭哥，你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你预约一下，看看今天还能不能做，我陪你过去。总要快点好起来，你看你这样多不方便。”
“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
白苏瞪了他一眼。
她端了早餐到茶几那边吃。
顾斯铭视线对着电脑，突然说，“你和我说小岑的事情是傅总帮的忙，找个时间，我们两个请他吃个饭吧。”
白苏动作一顿，没有作声。
顾斯铭转过头看她，“你觉得呢？或者，我们需要送点什么礼物给他作为答谢？总不能让傅总平白无故的帮我们。”
他自然的用着我们，早就将他们视为一体。
白苏想起傅云臣的话，他所做的都不求回报。
“再说吧。他挺忙的。”
白苏低头吃东西，没注意到顾斯铭还在看她。
吃完早餐，顾斯铭还在忙工作，电话也进来好几个。
白苏其实没什么睡意了，还是借口去补觉回了卧室。
她打开行李箱去收拾，轻易就看到了那条傅云臣送给她的项链。
尚且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它，只是下意识的就从国外把它带了回来。
她找到了一个绒布袋子，将项链装了进去。
躺在床上，和沈安安聊天。把白岑的事情都和她说了一遍，也把傅云臣和她说的那些话都和沈安安说了。
【完了，最怕浪子回头，傅云臣这一旦真心悔过，杀伤力不是一点两点。苏苏，你要挺住。】
白苏回，【我明确拒绝了。只是没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付出。可我也没法阻止他。就像小岑的事情，我一面抗拒，一面却也只能指望他。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沈安安说，【苏苏，拿不定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吧。顺其自然，我相信他如果真心悔过，也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沈安安的话没有错。
白苏问，【你和谭叙京还有联系吗？】
【没有。但他信守承诺，没有对周然动手。这混蛋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烦死了。】
白苏知道，他们两个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说，【同样的话也适用你，交给时间吧。注定你和谭叙京有缘的话，说不定还能碰上。】
【哼哼，老娘才不吃回头草。】
临近中午，顾斯铭先给她发了消息，确定她是不是醒了。
白苏心虚，因为她根本没睡。
只能回复一个简短的，嗯。
她走出卧室，顾斯铭办公已经结束，电脑合上，放在桌子上。
“临时预约果然不行，只能明天一早过去。我们出去吃个午饭？我下午回趟公司再开个会。”
白苏点头。
她一上午已经休整好，下午也打算回一趟画廊。
两人在一家餐厅吃饭。
顾斯铭又问起白岑的事情怎么解决的。
那件事事关沐子嘉，还有傅云臣。
白苏只说有位大律师出面谈妥的，更深入的细节没有多聊。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愿意把过多的事情分享给顾斯铭。
她早不是小时候那个懵懂的小女孩，遇到一点麻烦，还愿意找这位大哥哥，甚至哭鼻子。
其实她早就已经长大了。
吃完饭，顾斯铭的助理来接的他。
白苏自己开车去画廊。
再次踏入画廊，白苏情绪自然会有变化。
以前只觉得是一份热爱的工作，因为有南枝的期望，她一直很有拼劲。
可是现在知道，这画廊早早就是自己的，她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考虑了一会儿，给傅云臣发过去微信，又觉得过于不正式，干脆给他拨过去电话。
“苏苏……”
傅云臣的声音几分低沉。
“你，在忙吗？”
“你说。”
“事关画廊。能请你把它收回去吗？”
“就为了这事儿吗？”
白苏听出他失落的意味。
“嗯，就是这个事。既然离婚的时候我不拿你一分钱，那这个画廊我也不会要的。”
“就算是我把它随便卖给别人，让画廊无法维持，你也觉得无所谓？”
白苏顿住，一时无言以对。
“你可以自行考虑，如果你不要，这画廊在我手上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会再找个买家。”
他又将决定权交给她。
白苏说，“你非要这样说，让我为难是吗？”
傅云臣说，“为难代表还有考量的余地，我觉得挺好。”
白苏没接话，准备挂断时，傅云臣又问，“已经去画廊了，不需要再休息吗？”
“下午才过来的，休息好了。”
旁边似乎是许助叫傅云臣，白苏说，“你忙吧，我挂了。”
“好。”
白苏挂断电话。
没多久，接到赵姐的电话。
谈的一个商务合作下来了，和她说一声。约个时间去签合同。
白苏说，“赵姐你做这些也是在帮我，但我性子不太适合常露脸，如果是演奏方面的事情你随时找我。”
赵姐笑了，“看来是真的没看错你。放心，一些代言或者活动，我都是精心筛选过的。不会过度消费你，你的重心还是在演奏上面。”
“谢谢赵姐。”
晚上约了个饭。
白苏不好推辞。她想的是，赵姐帮她不少，怎么样这顿饭也得她来请。
碰了面，是在一家不错的餐厅。
赵姐说，“上次那个奢侈品的负责人，对你十分有好感。还说你是傅总的好朋友……”
“那是我前夫。”
赵姐讶然，“只知道你嫁了一位姓傅的，原来是那位啊。”
白苏笑笑，“看样子傅云臣的名气不小。”
“这几年确实劲头不小，尤其是他和那位谭总强强联合。”
赵姐倒没多问白苏的私事。只怪这个圈子不大。
只是人真的经不起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