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上一趟洗手间回来，欲言又止对白苏说，“那边包厢有几位大佬，有一位还有些来往，我们要不过去打个招呼？”
只是打招呼倒也没什么。
但她为难的神色就不对。
白苏不解问，“什么大佬？”
赵姐用嘴型比了一个傅。
白苏怔了一下，怎么就那么巧？
“你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是怕以后难免会遇到。”
“赵姐要不然你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行吧。”
赵姐也没勉强，去了包厢打招呼。
白苏坐在椅子上，先叫了服务员埋单，然后就玩着手机等着赵姐。
“苏苏？”
傅云臣口吻是意外的，显然赵姐没有出卖她。
白苏转头看过去，只能打招呼，“傅总。”
她倒不意外。
赵姐人又在里头，显然是知道自己也在的。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说，“有意躲着我？”
“没有。只是那种场合，我在不在也没所谓。”
“是吗？”他看着她，好像已经将她看穿，倒没有一定拆穿的意思。
白苏垂了垂眼，“只是觉得最近见的过于频繁了。”
他说，“所以用得着我的时候，见面无所谓。现在用不着，就尽量避免见面？苏苏，你是不是有点想把所有好事都占着？”
他语气平淡，却有攻击性。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白苏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攻陷，一时间无法招架。
傅云臣说，“苏苏，你现在很矛盾不是吗？你不断的和我说着感谢，又想尽一切办法和我撇清关系，就像是画廊，一定要还给我。苏苏，你在告诉我，你根本没忘记我吗？”
傅云臣的终极总结是她没忘记他。但白苏总结出另一层意思。
她张嘴问，“你是因为我不要画廊而生气吗？”
“那是你喜欢的地方，你确定要让给别人吗？”
“是，我知道我显得很矫情。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也没有客气。事情过后，就想和你撇清关系。可这是因为什么，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让我为难吗？分开，不是因为互不打扰吗？你频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却显得无辜了？”
傅云臣问，“所以，你在为难什么？”
白苏发现傅云臣这个人极少被什么影响。
绕了一大圈，他又能把回到问题的中心。
“我只是做不到恩断义绝那么绝情，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的。面对你的恩情，我当然没法当做没发生。”
“仅此而已？”
白苏笃定的口气，不知道说给他听，还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仅此而已。”
“是吗？”
傅云臣一贯的口吻。
他突然双臂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凑到白苏的跟前，嗓音也是沉了几分，“那你可藏好了，如果让我发现你对我还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我绝不会放手。”
因为离得近，他眼里，她的脸清晰可见，包括他眼中的热意。
都在告诉她，他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我说怎么不见傅总，原来是在这里。”
赵姐及时出现，见到这情形，想到两个人曾是前夫前妻的关系，倒也不觉得稀奇。
赵姐这个人和关姐很像。但到底圈子还有些差别，所以赵姐还没到关姐那么市侩的地步。
傅云臣起身。
赵姐说，“傅总不再坐一会儿了？”
实在客气过头了。
傅云臣倒没觉得有什么，说，“那边还没结束。你们慢吃。”
赵姐坐下来，八卦问了一句，“你们……”
白苏无奈看她一眼。
赵姐抬手，“我不问了。只是纯好奇，你不说，绝不勉强。”
白苏回到家，脑海里还是傅云臣的那番话。
隔天一早，她陪着顾斯铭去做理疗。
结束是十点多。
顾斯铭问她意见想去哪里吃饭。
白苏说回去做，只是菜不够，要去趟超市。
顾斯铭笑问，“就不麻烦了。洗洗弄弄不够你忙的。”
白苏说，“也不麻烦。总没有让你完整尝过我的手艺。”
顾斯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他没法拒绝白苏。
遂欣然同意。
两个人一起去的超市，白苏去挑选菜。
她跟着王妈去过几次，其实自己买菜次数有限。
新鲜不新鲜，好不好，纯粹就是看感觉。
购物车满满当当，白苏自己去提，不让顾斯铭上手。
顾斯铭实在看不过去，白苏就把自己的托特包挂在了他的左臂，“伤员等康复之后再表现不迟。”
顾斯铭失笑。
东西放在后备箱，白苏开车。
到了家里，换上拖鞋，白苏就去忙了。
她将东西都提到了厨房，然后拿了一点坚果，饼干，洗净了一些水果，分别装在盘子里，“你先垫垫肚子，我会竭尽全能的。”
“苏苏，需要我帮忙吗？”
白苏忙说，“你别添乱就成了。你自己随便找点事做吧。对了，可能至少得一个多小时吧，不耽误你的正事吧？”
顾斯铭说，“你一直是我置顶的选项。”
白苏抿唇笑了一下，说，“我去忙了，你有事叫我。”
顾斯铭看着跟前的盘子，失笑。这要再拿点花生瓜子的，就跟过年似的了。
一顿饭忙了一个半小时。
白苏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来。
顾斯铭帮忙拿了碗筷，说，“今天真的过年了。”
白苏说，“我厨艺一般，勉强能入口吧。”
顾斯铭笑说，“就别谦虚了，我也不是没吃过。至少比我强，从小我被爸妈保护的太好，没有独自留学的经历，这些都没学过。实在惭愧。”
白苏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就想起了那个人。
顾斯铭失去了母亲，却从没有缺失过母爱。
而傅云臣，明明有母亲，却让他活的仿佛父母双亡。
或许这也造就了傅云臣后来的一些容易走极端的性子。
“苏苏？”
见白苏出神，顾斯铭喊她。
白苏回过神，说，“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谁能做到样样精通啊，你给别人也留条活路。”
“可是我打算好好学，想做给你吃。”
顾斯铭过于温柔，白苏没有回应，说，“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开一瓶红酒，不过你不能喝，给你准备了果汁。”
酒是顾斯铭送过来的，他说的话，几乎都兑现了。
他还在吃药，白苏不敢让他喝酒，一口都不行。
饭桌上，两个人边吃边聊，都是浅显的话题。
难免聊起小时候。
顾斯铭越发觉得不妙，因为回忆往昔通常都是不好的征兆，在为别的什么做铺垫。
等吃完，白苏也没收拾，两个人到沙发上坐着。
顾斯铭突然说，“我该走了，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
“斯铭哥，我还有话没说完。”
“改天说可以吗？”
白苏摇头，“酒壮怂人胆，我要今天说。”
顾斯铭颓然的叹息，说，“我好像没法硬下心肠一走了之。苏苏，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白苏放下酒杯，侧身对着顾斯铭，然后凑近。
她身上一股淡香，此时还混着一点酒香。
她不胜酒力，所以脸上有一些绯红。
她靠近的时候，甚至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离得很近了，好像随时会亲到他。
顾斯铭怔一下，开口，“苏苏，你喝多了吗？”
白苏凝视着他，顾斯铭突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他抬了抬手臂，但已经来不及，白苏已经退开。
“斯铭哥，我们分开吧。”
！
她的语调太平静了。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什么争吵，越是这样，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预示着没有挽回的余地。
顾斯铭自然要争取，“为什么？”
几乎问为什么是人下意识的反应，总要知道原因。
但他又说，“不，我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苏苏，能不能不要继续说了？”
“斯铭哥，我想要继续说下去。”
“苏苏……”
白苏平静说道，“这段时间谢谢你对我的陪伴。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我知道对你发好人卡太白莲花了。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述。你对我太好了，我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我不能回以你同等的感情，却只有廉价的感动。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顾斯铭抬起手臂，抓住白苏的手，“苏苏，我不需要公平。在爱里面，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总有一个人会爱的多一点。我愿意做那一个人。”
“可我没法心安理得的和你在一起。我的良心难安。是我不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和你在一起。斯铭哥，对不起。”
“斯铭哥，其实你和我在一起也不够开心是不是？你不敢过问和我傅云臣之间的事情，你甚至不敢提接吻上床的要求。你压制自己的占有欲和不高兴，只是为了迁就我。这样在一起，是不对的。”
顾斯铭看着她，随即颓然的一笑，“苏苏，我竟找不到话反驳你，因为你说的都是对的。”
“你早就知道。只是斯铭哥你不愿放弃。我来当这个恶人。我们还是做回到好朋友吧。”
顾斯铭问，“是不是你已经做了决定，我再挽回也没用了？”
白苏说，“是我伤害了你。我最不愿伤害的就是你，但我还是这样做了。斯铭哥。”
“你别这样说。如你所说，从一开始我都是知道的。只是我不死心。说到底，到现在这个结局，也算是我自作自受，你没有错。”
白苏无奈一笑，“你看，斯铭哥，这个时候了你还替我说话。再这样，我以后都没颜面见你了。”
“别……好吧，我什么都不说了，还不行吗？早知道这顿饭是散伙饭，说什么我也不过来吃。”
白苏无奈看着他。
顾斯铭镇定的站起来，说，“苏苏，你一直都很好，也很坦诚。你和我决定开始，我也是确定你真心想过和我试一试的。就像现在你决定结束，也坦诚的告诉我。你没有什么错，所以不必说这样的话。这段时间，我像是偷来的，已经觉得心满意足。”
顾斯铭越是这样说，白苏越觉得对不起他。
“那我就先走了，下午真的有事。”
“我送你。”
“别。我只是手臂，也不是腿脚不能走。我会让人来接我。”
白苏没勉强。
她知道，顾斯铭也需要单独的空间消化这件事。
等顾斯铭离开，白苏开始收拾。
她也不知道今天和顾斯铭说开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只知道如果一直拖下去，对顾斯铭就太不公平了。
她心中歉疚，只能用洗洗涮涮那些举动来掩饰过去。
白苏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累的够呛。正准备去洗澡，却接到了梁慧娴的电话。
“苏苏，你最好来一趟家里。斯铭出了事。”
“他怎么了？”
“他的手臂现在很严重，关键是他不愿去治疗。他说，不想要了。”
白苏听出来梁慧娴的声音很着急。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话导致的吗？
白苏说，“我这就过来。”
白苏开车过去，特意加快了一点速度。
到了顾家的别墅。
大家都在客厅，一脸愁容。
“他在楼上吗？我去找他。”
梁慧娴拉住她，“苏苏，别和我说斯铭这样又和你有关。”
语气不善。
白苏看了一眼她，“你如果觉得我不该来，我现在就可以走。”
顾秋实说，“让她去劝劝吧，兴许只有她能劝得动。”
梁慧娴这才松了手。
白苏上楼，找到了顾斯铭的房间。
门从里面锁上了，所以顾秋实和梁慧娴束手无策。
白苏敲了敲门，“斯铭哥，是我。”
几秒种后，顾斯铭打开了门。
“我陪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
“胳膊不想要了是吗？如果是因为我，那你刚才装的那么淡定做什么？”
顾斯铭苦涩一笑，“我只是，不想让你更内疚。”
白苏怔一下，说，“你这样我就不内疚了？你是想用一条胳膊把我永远圈住吗？”
“不是。”
“那就去医院。”
白苏转身要走，顾斯铭拉住她的手臂，“苏苏，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吗？”
他抬眼看着她。
白苏清楚的看到他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