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人,进了我从来没见过的漂亮房子。
高透玻璃的落地窗里,坐着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她穿着蚕丝质感的睡衣,随意坐在施坦威的钢琴前,弹奏了一段。
我爸妈眼中满是欣慰,陆舜也露出我从来没见过的赞许表情。
从前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穷人家的孩子。
陆舜对我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有一次不经意提起:“你连钢琴都不会弹吗?”
我当时错愕怔愣看着他,毕竟我们家连电子琴都买不起。
如今,我都懂了。
因为他真的有一个会弹钢琴的妹妹。
妈妈从礼品袋里拿出一串项链,上面的每一颗祖母绿都比我在电视剧里看过的还要大。
我妈眼神慈爱,捏了捏妹妹的脸:“生日快乐小寿星。”
陆舜挤开妈妈,献宝似得将一个名牌包包递到女孩面前:“陆雨,你一直想要的包。你哥哥我光是配货都买了上百万,才调到的。”
陆雨尖叫着抱住陆舜:“哥,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我望着屋内的一切,渐渐红了眼眶,心脏疼得呼吸不上来。
上百万吗?那是我一直以为天文数字的存在。
我的胃癌治疗费,前期只需要二十万,可我都不敢和家里人说。
我怕给这个足够贫瘠的家,带来更致命的一击。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干呕出声,胃部痉挛的痛在提醒我,我时间不多了。
隔着玻璃和飘起的白纱,我看到我爸从口袋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的盒子。
我爸拿出一对掐丝珐琅金手镯,递给陆雨:“别人都说女孩子要有一对银手镯,我的宝贝值得最好的,给你戴一对金手镯。”
陆雨嫌弃摇晃着我爸的手:“爸你好土啊,哪有成人礼送金子的。金的顶天也就十来万,真没心意。”
我爸被陆雨说得一阵脸红,连忙一声声乖宝哄着她戴上。
我呆愣愣看着那个金手镯,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
我光秃秃的双手上,曾经有一对银手镯。
成年礼那天我爸妈送我的,我兴奋到一晚上都没有睡。
我爸妈说:“每个女孩子手上都要有个镯子的,我们买不起玉的,买不起金的,只能给你买个银的,委屈你了。”
我当时感动的眼泪都落下了。
可第二天,爸妈告诉我,哥哥的腿更严重了,没钱买药。
我只犹豫了一瞬,就将才带了一天的银手镯递了过去。
当时父母眼中除了欣慰,还有得意。
我的银手镯、我的兔子。
在他们眼中,只是对我爱家人的考验。
爸妈叮嘱陆雨去换礼服,准备开始今晚的晚宴。
他们从别墅走到花园内,我连忙闪身进花丛中躲好。
“十几年的罪没有让陆瑶白挨,这孩子知道顾家了。前几天的兔子,我听她哭成那样也没闹。”
我爸说完,我妈却不大赞同:“我总感觉那孩子心思重,我们还是再考察考察吧!”
陆舜也点头:“陆瑶总是有点小家子气,还是等她大学毕业后,我们再告诉她吧!”
“是啊,只能再辛苦我们再装穷几年了,不过为了孩子都值得。”
他们不过三句话,就将我的考察期延长。
我捂着发疼的胃,心中被酸意和恨意淹没:可爸妈,我没有时间等你们了。
“而且那孩子,太冷血了一些。”
我妈的语气中带着不满:“自己养了一年的兔子,哭一场就好似忘了。”
“上次小雨看到有人杀鱼,回家哭了好久。多善良啊!”
我听着我妈的话,差点没有忍住哭出声。
可我的善良建立在他们的考察上。
他们要我善良,又要我爱家人。
直到他们被陆雨叫走,我才敢放声大哭。
天空渐渐下起绵绵细雨,雨水混杂在泪水在我脸上冲刷着。
陆家的晚宴开始时,天空已经下着倾盆大雨。
屋内觥筹交错,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和屋外浑身湿透的我形成鲜明的对比。
爸妈和陆舜领着陆雨,正一个个介绍人给她认识。
宴会中心有一个足足半个高的蛋糕摆在那里。
我的成人礼,就是在那个矮小的房里,买了一块廉价的奶油面包,插上蜡烛许愿。
我看着眼前那个足足半人高的蛋糕,再看着琳琅满目的进口食材。
我绝望闭上眼,这十几年的苦与难,在此刻仿佛就像个笑话。
雨势越来越大,我捏紧自己的衣角,浑身狼狈。
我看着那个光鲜亮丽的陆雨,内心的自卑和恨意如野草疯长。
我哆嗦着掏出老人按键机,先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我打通了一个电话,我哽咽着问:“严叔,你能不能领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