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一下静了。
“大出血”三个字,像闷棍砸在宋清晏后脑,带来耳鸣。
他猛地站起身,撞上桌面,带翻了面前的汤碗。
滚烫的汤汁溅在西装裤腿上。
他却浑然不觉,抓起车钥匙冲出明月楼。
外面还在下暴雨,他连伞都没打。
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冲进医院,一把抓住导诊台的护士。
“夏知槿在哪?”
“下午送来的,人工流产大出血,她人在哪!”
护士被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查了电脑。
“夏女士下午已经办了出院手续。”
“家属去B超室问问吧,她东西落在那了。”
宋清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B超室已经下班,值班护士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医疗密封袋扔在桌上。
“你是家属?”
“拿着东西走吧。”
透明袋子里,静静躺着那枚发黑的素圈银戒。
戒指上还沾着一小块干涸的血迹。
宋清晏盯着那枚戒指,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她人呢?”
“出院去了哪个病房?”
“出院就是离开医院了。”
护士冷冷瞥了他一眼。
“人来的时候下身全是血,疼得嘴唇都咬破了,手机里全是拨不通的记录。”
“刚流产又淋雨,对身体的伤害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现在跑来装什么急?”
宋清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夏知槿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怎么会是空号。
宋清晏失魂落魄地拿着密封袋回到家。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死寂,没有留灯,也没有饭菜的香气。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冲进卧室。
衣柜里,属于夏知槿的那一半全空了。
洗漱台上的双人牙杯变成了一个,她常用的毛巾和护肤品也全部消失。
客厅茶几上,没有往常她替他整理好的文献资料,只有几张作废单据。
婚庆违约金收据,婚纱照退款凭证。
以及那张被雨水洇开边缘的《人工流产手术记录单》。
家属签字栏一片空白。
那个永远等在原地的人,真的走了。
他转身出门,开车直奔沈瑶住处。
急促的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半分钟后,沈瑶打开门,端起玄关处的一盆洗脚水,直接泼在他裤腿上。
“宋大作家,大半夜跑来我家门口发什么疯?”
“知槿去哪了?”
宋清晏不管身上的脏水,上前挡住门。
“她身体没恢复,淋了雨会死的,你告诉我她去哪了!”
“你也知道她淋了雨会死?”
沈瑶冷笑。
“她流产在手术台上疼得发抖的时候,你在大厅里陪小助理看擦破皮的膝盖。”
“今天她在高架桥下大出血,给你打电话求救,你说她装病争宠,说你没空陪她演戏。”
沈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快递信封,狠狠砸在宋清晏脸上。
“她去哪了关你什么事。”
“拿着你的东西,以后离她远点!”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宋清晏蹲在地上,拆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工作室股权转让放弃声明、房产除名申请,以及一张五年前的欠条。
欠条上写着他买电脑时借她的八千块奖学金。
现在,欠条上被红笔画了一个大叉,下面写着两个字:两清。
她不仅走得干干净净,还把过去所有情分算得明明白白。
宋清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被冷水浇透的身体开始发抖,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
他捂着胃,习惯性去抽屉里找胃药。
抽屉里全是他不认识的药盒,密密麻麻印着英文和化学名词。
以前,夏知槿会贴好标签,写清饭前饭后,再倒好温水端给他。
现在,他连哪一盒是治胃酸的都分不清。
他强忍着疼去厨房烧水,饮水机却因为缺水自动断电锁死。
他烦躁地按了几个键,机器发出刺耳警报,红灯闪个不停。
他从来不看说明书,现在连重启都不会。
他翻出落灰的铁锅,接了自来水放在燃气灶上。
胃疼得站不住,他只能在沙发上蜷缩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传来刺鼻的焦糊味。
水烧干了,锅底烧穿一个洞,烟雾报警器尖叫起来。
宋清晏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关火,手背被烫起一个巨大的水泡。
离了夏知槿,他连一杯热水都喝不上。